池沅摇了摇头，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不知道，反正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我就醒了。”
池念和陆妄对视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复杂。
池念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葱油饼，咬了一口。
“不管了。”池念说道，“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白英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池念身上，有些心疼。
她伸手又夹了一张饼放进池念的盘子里，凶巴巴道：“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池念看了看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饼，又看了看白英，扯了扯嘴角，默默地拿起饼继续吃。
吃完后，池念没有急着去找老张，跑去洗碗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英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还是吃错药了？”
池念瞥了她一眼：“我偶尔洗一次碗怎么了？”
“没怎么。”白英的嘴角弯了一下，“就是不太习惯。”
池念没有接话，认真洗完：“白英，你觉得老张这个人怎么样？”
白英愣了一下：“怎么又问他？他感觉挺踏实的，就是……”
“就是什么？”池念微微睁大眼。
白英犹豫了一下，压低了一些声音。
“就是有时候，我会觉得他不像真人。”
池念的心跳漏了一拍：“不像真人？什么意思？”
“说不上来。”白英皱了皱眉，“就是……他太安静了，太正常了……你不觉得吗？现在这个世界，一个人太正常，反而不正常。”
池念看着白英，忽然觉得白英比她以为的要敏锐得多。
白英看人不是靠分析，是靠直觉。
而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比逻辑更准确。
“我知道了。”池念拍了拍白英的肩膀，笑了笑，“谢谢你，白英。”
白英被她这声道谢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谢什么谢，快去忙你的，别在这碍事。”
池念笑着走出厨房，朝客厅角落走去。
老张还在那里，手里夹着一根烟，低着头发呆。
池念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
老张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得像俩雕像。
过了很久，老张忽然说了一句。
“你在看我。”
池念没有否认，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嗯，我在看你。”
老张抬起头，看着池念。
他的眼神和昨天不太一样了，昨天是警惕和判断，今天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但池念看不太懂。
“为什么？”老张问道。
池念想了想，很诚实地说道：“因为你很奇怪。”
老张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哪里奇怪？”
“手。”池念指了指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你的手太干净了，坐姿太端正了，不像一般的人……而且，你看书的时候很久都不翻页，像在装。”
老张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很对。”
“但那又能代表什么呢？？”
池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代表不了什么。”她轻声道，“因为信息还不够。”
老张看着她，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普通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下面的血管隐约可见。
“你很聪明。”老张说道，“比你妈妈聪明。”
话音落下，池念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认识我妈。”
老张轻笑一声，没有否认，转头看着窗外。
“你妈妈让我在这里等你。”
池念猛的转过头，直直地盯着老张。
“你说什么？”
“你妈妈让我在这里等你。”他重复了一遍。
池念的喉头发紧，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她什么时候跟你说的？在哪里？她说了什么？”
老张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很久了，在你还很小的时候，在你还没有被送出那条暗道之前，宋妍找到我，跟我说了一件事。”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的女儿找到了我，就让我把一样东西交给她。”
池念的呼吸停了一瞬：“什么东西？”
老张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把钥匙。
很旧，表面已经氧化了，握柄处刻着一个字，池念凑近了一些，辨认了很久，才看出那个字……念。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从老张手中接过那把钥匙。
这个钥匙比普通的钥匙小一圈，不像开门的钥匙，倒像是开什么盒子或者抽屉的。
“这是什么钥匙？”池念抬起头，问道。
老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宋妍没有告诉我，她只说等你拿到这把钥匙的时候，你就知道该开哪把锁了。”
池念低下头，盯着掌心里那把小小的钥匙，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该开哪把锁？她有什么锁需要开？？
“她还说了什么？”池念追问道，声音有些急切。
老张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池念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在窗外。
“她说，对不起……”
“她说，对不起，她很想你。”
池念的眼眶红了，咬着嘴唇把眼泪逼了回去。
“你跟我妈妈，是什么关系？”
老张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她救过我的命。”老张叹了口气，“在那场事故里，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她把我从里面拖了出来。”
“什么事故？”池念愣了一下。
老张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捏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放回口袋里：“机械厂的事故，那会儿八几年吧，死了十几个人。”
池念的后背一阵发凉。
苏文清好像说过这件事，在第一次提到那个废弃工厂的时候说过，八十年代末，厂里出过一次安全事故，死了十几个人……
老张就是那场事故的幸存者，被宋妍从死亡边缘拖回来的幸存者？！！
“那场事故不是意外。”老张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是人为的。”
“有人在试验什么东西，失控了，炸了，厂里的人不是被炸死的，是被那个东西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