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枢院内,药香袅袅。
沐水笙脸色苍白,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确实是病了,却不是风寒。
咬破舌尖取血,大损元气。
可她根本不敢歇着。
刘桂兰在一旁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小姐!您都这样了,怎么还费神弄这些香料?您要静养!静养懂不懂呀!”
沐水笙手里动作不停,将最后一味安神草研磨成粉,混入香饼之中。
她有苦难言。
静养?
她倒是想。
可梦里那只黑豹子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躁动得厉害。
稍微靠近一点,那股子滚烫的热浪就能把人灼伤。
那是原始的、野性的、想要把她拆吃入腹的冲动。
春天到了,动物发情,这本能简直要命。
她现在身子虚,要是再被那畜生在梦里折腾一回,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儿。
这“安魂香”加了特制的清心药材,名为助眠,实为“镇压”。
希望能把那头不知餍足的野兽给安抚住,别再乱发情了。
“好了。”
沐水笙把制好的香饼装进精致的木盒,递给金子。
“送去墨韵堂。告诉沈三,务必让表哥在书房和卧房都点上。就说……是为了让他睡个好觉。”
只有沈珏睡沉了,心静了,那黑豹子才能消停点。
金子接过盒子,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
小姐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首辅大人的睡眠。
这得是多深的情意啊!
墨韵堂。
沈珏看着桌上那盒还在散发着幽香的香饼,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盒边缘。
还带着余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甘甜的味道,原本有些烦躁的心绪,竟奇迹般地平复下来。
沈三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主子的脸色。
“爷,表小姐特意嘱咐了,这香安神,让您务必点上。”
沈珏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
她病着,闭门不出,却还费心给他制香。
看来,她并没有真的厌恶他。
甚至,还在关心他的身体。
那日的事,或许只是她一时羞恼?
沈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心头那块大石稍稍松动。
“点上。”
随着青烟袅袅升起,那股异香顺着风,越飘越远。
不仅沈府上下闻到了,连隔壁的靖安郡王府都未能幸免。
“绝了!这味道简直绝了!”
靖安郡王姬庆云猛地从软榻上坐起,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那双总是睡眼惺忪的桃花眼,此刻瞪得锃亮。
作为京城有名的“睡神”兼“香痴”,他已经被失眠折磨了大半个月。
但这股味道飘来的一瞬间,他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困意!
“来人!更衣!本王要去沈府!”
姬庆云是个行动派,尤其是为了睡觉这件大事。
一刻钟后,沈府前厅。
沈珏端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脸色冷淡。
姬庆云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摇着扇子,目光灼灼。
“沈首辅,明人不说暗话。本王就是冲着那香来的。这制香之人在哪?本王要见见,重金求方!”
沈珏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凉飕飕的。
“郡王见谅。此香乃舍妹所制,并未打算外传。”
“舍妹?”
姬庆云合上扇子,身体前倾,一脸戏谑。
“据本王所知,沈大人家中并无亲妹。这位……应当是那位寄居的表小姐吧?”
沈珏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表妹近日感染风寒,病体未愈,不便见客。”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姬庆云挑了挑眉,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股子慵懒劲儿又上来了。
“风寒?这借口太烂了点。”
他走到沈珏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沈首辅,你管天管地,管朝堂百官,难不成还能管着人家表妹见谁?”
“既然不是亲妹妹,男未婚女未嫁的,本王若是真动了心思,你又有什么立场拦着?”
沈珏猛地抬眼,目光如刀,狠狠刮过姬庆云那张欠揍的笑脸。
心底那股莫名的领地意识,瞬间被激怒。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姬庆云却像是没看见沈珏要杀人的眼神,哈哈一笑,转身就走。
“无妨,本王就住在隔壁。墙又不高,总有办法能见上一面的。”
“这香,本王闻着对胃口。这人嘛……本王也挺感兴趣。”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出了前厅,留下一室低气压。
沈珏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的茶盏“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不是亲妹妹。
这几个字,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在了他心口最隐秘的位置。
后花园。
王嫣爽和王嫣然正带着丫鬟闲逛。
那股奇异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让人闻之忘俗。
王嫣爽深吸一口气,眼睛瞬间亮了。
“什么味道?闻着让人全身舒爽,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这味道里,似乎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
跟她平时研究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时,感觉有点像。
旁边的小丫鬟连忙回话:“回表小姐,应该是笙笙表小姐在灵枢院制香呢。”
“笙笙表小姐?”
王嫣爽来了兴致,“这府里还有一个表小姐?”
“是呀。”小丫鬟一脸崇拜,“笙笙小姐可厉害了!能卜会算,是前大国师的关门弟子呢!这府里好多事儿,都是她算准了的。”
王嫣爽一听“大国师”“能卜会算”这几个字,整个人都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她平日里最痴迷玄学灵异,正愁找不到同道中人。
“这么厉害?!她在哪个院子?快带我过去!我要去拜码头!”
小丫鬟面露难色:“这几天怕是不行。笙笙表小姐感染了风寒,正在静养,连首辅大少爷都不见呢。”
“啊?好可惜啊。”
王嫣爽一脸失望,随即又挥了挥手,“没事,等她病好了我再去。反正人就在府里,跑不了。”
她一定要见见这个能掐会算的姐姐!
说不定还能讨教两招抓鬼的本事!
而站在一旁的王嫣然,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死死绞着手里的帕子,眉头紧紧皱起。
还有一个表小姐?
而且听起来,这个表小姐在府里地位很高,连下人都这么推崇。
甚至还能给沈珏制香?
王嫣然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她这次来沈府,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沈珏来的。
这沈府里的任何一个年轻女子,都是她的潜在情敌。
尤其是这种还会什么“制香”“算命”的,听着就是个会勾人的狐媚手段!
“病了?连表哥都不见?”
王嫣然冷笑一声,小声嘀咕。
“装什么清高。我看就是欲擒故纵吧。”
她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
不管这个笙笙表小姐是什么来头。
挡了她的路,就别怪她不客气。
这沈府女主人的位置,她王嫣然坐定了!
王嫣爽看了一眼自己这个三姐姐,刚警告她别肖想首辅表哥。
她现在还端女主人架子,这脑子多少有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