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回到自己的院子,越想越觉得不能让沐水笙那丫头白白占了儿子嫡妻的位份。
老太君是拍了板,可这事儿还没过明路,没下聘书,那就还有变数。
凭什么让那个只会画符念咒的野丫头占首辅妻的坑?
只要儿子眼不瞎,见了真正的名门闺秀,还能看得上那个清汤寡水的道姑?
大夫人越想越觉得这主意正点。
回娘家!
必须回娘家摇人!
这叫广撒网,重点捕捞。
要是儿子哪天梦游……咳,走错了房门,生米煮成熟饭,这事儿不就成了?
说干就干。
翌日天刚蒙蒙亮,大夫人便把自己收拾得珠光宝气,坐着马车杀回了王府。
拜过老母亲,大夫人便把两位嫂子弟妹叫到了跟前,屏退左右,开门见山。
“大嫂,弟妹,我也不在那儿绕弯子。珏儿如今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想着从咱们自家挑几个拔尖的姑娘,去府上小住几日。若是看对眼了,那就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
大夫人满怀希冀地看向大嫂刘氏。
王家如今的宗妇,大嫂刘氏端着茶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心里早就翻了个白眼。
沈珏是首辅不假,位高权重也不假。
可那性子冷得跟冰窖里的石头似的,又是个快三十的老男人,后院更是深不见底。
自家玫姐儿那是正经嫡出,娇生惯养,何必去填那个坑?
大嫂刘氏放下茶盏,笑得滴水不漏。
“妹妹这心意,嫂嫂心领了。只是玫姐儿年岁尚小,我和她爹还想多留两年,眼下并不急着相看人家。”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看不上,别想了。
大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心里堵得慌。
这是嫌弃她儿子年纪大?还是觉得沈家这潭水太浑?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弟妹钱氏。
弟妹钱氏眼睛瞬间亮了。
首辅沈珏啊!
那可是京城里跺跺脚都要晃三晃的人物!
若是能攀上这门亲,哪怕是做小,那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只是自家那几个丫头……
弟妹钱氏眼珠子骨碌一转,有了主意。
她脸上堆起热切的笑,身子都往前探了探。
“大姐姐,您看……我家三丫头怎么样?虽说是庶出,但一直养在我跟前,规矩模样那是没得挑,最是温婉懂事。要不,您带回去,权当是帮我调教调教孩子?”
先扔个庶女去探探路。
成了是赚,不成也不亏。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像只花蝴蝶般扑了进来。
正是弟妹钱氏的嫡出小女儿,四丫头王嫣爽。
“姑母!您来啦!”
王嫣爽嘴甜,见了人就福身行礼,转头就黏在亲娘身上撒娇。
“娘,你们说要去姑母家住?我要去我要去!听说姑母家厨子做的点心乃是一绝,我早就想去尝尝了!”
大夫人看着这鲜活水灵的丫头,心里那点郁闷散了不少。
就要这样的!
哪怕是为了吃,只要人去了,就有机会!
“去去去!都去!姑母那儿别的没有,好吃的管够!还给你们备了新样式的首饰!”
大夫人豪气地挥手。
这一趟,虽然没请动大嫂家的嫡长女,但捞着两个也不错。
一个温婉庶女,一个娇俏嫡次女。
这组合拳打出去,就不信儿子不动心!
临行前。
钱氏把庶女王嫣然拉到僻静处,脸上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盯着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庶女,压低声音警告。
“然儿,你姑母既给了这个脸,你就得兜住了。沈珏是你表哥,更是当朝首辅!这门亲事若是成了,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造化!”
“哪怕是做个贵妾,那也是泼天的富贵,比你那个当通房的亲娘强出千百倍去!听明白了吗?”
王嫣然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嫡母钱氏的话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凭什么嫡出的四妹就能去吃喝玩乐,她就要去费尽心机爬床做妾?
可她没得选。
生母卑微,她若想翻身,这是唯一的机会。
“是,母亲,女儿记住了。”
王嫣然咬着唇,应得顺从。
大夫人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侄女,浩浩荡荡回了沈府。
直接把人安排在了离墨韵堂最近的瑰丽阁。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刚安顿好,大夫人就收到消息,沈珏下朝回府了。
她立马领着两个精心打扮过的侄女,去搞“偶遇”。
沈珏刚跨进二门,就被大夫人堵了个正着。
“珏儿!回来啦?”
大夫人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侧身把身后的两个姑娘露出来。
“快来见过你两位表妹,嫣然和嫣爽。她们要在府里小住些时日,你是表哥,可得多照应照应。”
王嫣然含羞带怯地抬头,还没看清沈珏的脸,又慌忙低下头去,小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
王嫣爽倒是大大方方地行礼,眼睛却在往沈珏身后的食盒上瞟。
沈珏停下脚步。
目光冷淡地扫过这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表妹”。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路边的两棵大白菜。
“二位表妹安好。”
声音冷得掉渣。
“府中自有下人照应,若有短缺,吩咐管家即可。”
说完,他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抬脚就走。
“公务繁忙,母亲自便。”
大夫人脸上的笑僵在半空,手还维持着介绍的姿势,尴尬得脚趾扣地。
这就……完了?
王嫣然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冷漠疏离的态度,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什么叫云泥之别。
人家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下子红了。
反倒是王嫣爽,见表哥走了,偷偷松了口气。
这表哥冷得吓人,走了正好,不用拘束了!
沈珏步履匆匆,根本没把这点小插曲放在心上。
只是路过花园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缓了缓。
目光投向远处那座安静得过分的灵枢院。
院门紧闭。
一如昨日他离开时的模样。
沈珏眉头微蹙,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还在生气?
气量这么小?
不就是昨天求娶唐突了些,加上祖母强行定下婚约吗?
至于闭门不出到现在?
他哪里知道。
那个让他有些“歉疚”的未婚妻,此刻正盘腿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为了从他那个该死的梦境里逃出来,沐水笙咬破了舌尖,损了精血。
这会儿正忙着调息疗伤,哪里有空搭理他。
沈珏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大步流星地回了墨韵堂。
而灵枢院内,沐水笙对外面新来了两位表妹的事情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