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低头看了一眼光幕。
引擎核心温度在下降,能量系统缓慢重启,一个一个子系统,绿色的指示灯亮起来。
控制权,回来了。
虎贲长呼一口气,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窗外那片已经开始有星尘闪烁的混沌领域,又看了一眼林枫。
接下来呢?
林枫的手按上了王座扶手。
石碑在意识海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给出任何引导。
就好像,它带他来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半。
另一半,得他自己想清楚。
林枫闭上眼睛。
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
王座的扶手冰凉,顺着掌心传上来。
林枫睁开眼睛。
先离开这里。
他说。
未来号慢慢动了起来。
不是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是林枫自己在操控。
那道黑暗,退了。
林枫看着窗外,脑子里还有一根线没理清楚。
石碑把他带到这里,让他看见了开天辟地的全过程,然后就沉默了。
这不像是一个完整的答案。
他在想,后半段是什么。
想了半天没有结论,就把这个念头先压下去了。
飞船继续向前。
也不知道飞了多久,前方的混沌慢慢稀薄,星尘密度开始下降,时空结构也逐渐稳定。
幻蝶看了一眼光幕。
我们在往这片领域外侧走。
外面是什么?
林枫摇头。
不知道。
幻蝶没有再问。
她转头去检查其他系统,手指划过光幕,看到能源核心的数据,停了一下。
石碑,她开口,还在震动吗?
林枫往意识海里感知了一下。
没有。
那就好。
幻蝶低下头,继续看数据。
但她刚才这句话问出来的语气,让林枫多看了她一眼。
不是随口问的。
她在记录。
在观察石碑的活动规律。
林枫没说什么,但心里记住了这件事。
飞船继续前进,外面越来越暗,星尘越来越少,慢慢地,又回到了一片空旷的虚空里。
但这片虚空和之前那片不一样了。
之前那片,是绝对的,黑暗是活的,会吞噬靠近它的东西。
现在这片,是正常的宇宙虚空,空旷但稳定,没有敌意。
只是很荒凉。
因为这里是十亿年前,连第一批星系都还没有形成,除了偶尔飘过的星尘,什么都没有。
虎贲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林枫旁边。
我们现在在哪?
林枫说,我也不知道。
虎贲站在那,皱着眉想了一下。
那我们能回去吗?
这个问题,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意识海里感知,石碑还是沉默的。
不知道。
虎贲吐了一口气,也没说什么,转身走回去了。
舰桥里又安静下来。
安静了大概有一刻钟,幻蝶突然抬头。
光幕上有东西。
林枫回过神,看向主控光幕。
主控光幕的左上角,出现了一行字。
不是系统报警,也不是导航提示,而是深黑色的、纹路极细的字体,像是刻上去的,而不是显示出来的。
林枫看清楚了那行字。
承载者,汝已见源之初始。
墟之归途,始于斯,终于彼。
前路在汝意志,而非汝所循之迹。
幻蝶把这三句话念出来,声音很低,但舰桥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年轻修士歪着头,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虎贲看着光幕,没有急着开口,等林枫先说。
林枫盯着那三行字,往意识海里沉了一下。
石碑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反应。
这三行字,不是石碑传出来的。
是……未来号。
未来号有意志?幻蝶皱眉。
林枫说,是归墟石碑。
他把手从王座扶手上抬起来,放回膝上。
它一直都在这艘船上,和飞船融为一体。从进入那片领域开始,它就一直在观察。
观察什么?
林枫说,我意识海里的墓志铭。
结束了。
林枫的手重新放回扶手上,轻轻试探性地运了一下源力。
没有阻碍。
飞船安安静静地回应着他的操控。
控制权完全回来了。
前路在汝意志,而非汝所循之迹。
接下来,他得自己决定。
他们彷佛见到了宇宙起源,见到了盘古开天辟地。
但这对接下来有什么用?
他不知道。
他唯一确定的,是意识海里的石碑,带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他感慨神话是真实的。
有什么他还没想到的。
林枫闭上眼睛,把注意力完全沉入意识海。
石碑还是沉默着,纹丝不动。
但林枫在沉下去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件事。
石碑变轻了。
不是变小,是那种压在他神魂上的重量,减少了很多。
林枫睁开眼睛,若有所思。
能量,墓志铭的能量,减少了一部分。
幻蝶回头看他,等待后文。
在那片领域里,我意识海里的墓志铭承受了很大的冲击。
我知道,我当时能感觉到你在咬牙。
但那一轮冲击结束之后,林枫说,墓志铭没有变弱,它……消耗了一部分,但我现在感觉,那个同化生死源力的趋势,也变弱了。
幻蝶怔了一下。
变弱了?
她皱起眉,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是因为……它在那片领域里,把该消耗的消耗掉了一部分?
或者说,林枫说,它来这里,是为了补充什么,或者释放什么,顺带把对我的损耗也带走了一点。
这个猜测,他没办法确认。
但感觉是真实的。
虎贲在旁边听得皱眉,但没有插话,只是把胳膊抱在胸前,看着林枫的神情变化。
幻蝶沉默片刻,开口。
那光幕上那三行字,是在告诉你,这一段旅程结束了,墓志铭完成了它需要完成的事,接下来交给你?
林枫点头。
大概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去哪?
舰桥里的人都听到了这个问题,没有人说话,都在等林枫的答案。
林枫此刻没有开口,因为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