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分钟的时间,在紧绷的氛围里被拉得格外漫长。
姜遣摇铃的动作始终稳定,而他自己的脸色,也奇异地从那种鬼一般的惨白,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红润,虽然依旧难看,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吐出的气息竟带着一丝淡淡的黑烟,旋即消散在空中。
然后,他握住[赶尸铃]的手,猛地向下一顿!
“叮——!!!”
这一声铃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所有围绕在他身边的灰黑气团,骤然一顿,随即纷纷朝着半山腰那片依旧翻涌的紫黑邪气,发起了最后的总攻!
那片数量至少还有一两百团的邪气,在几息之间,被灰黑气团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消解殆尽!
半山腰为之一清,只剩下被邪气和气团蹂躏过的一片狼藉的山林。
与此同时,轻山断断续续的声音从银烁的耳麦里传来:“银子!基地直升机已派出!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你们撑住!”
十五分钟。平时不够喝杯咖啡,现在却漫长得像一辈子......
姜遣缓缓转过身,他脸上那些非人的惨白已经褪去,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属于人的生气明显多了起来。
他看向浑身是伤,满眼警惕的众人,目光在花慕晴,唐千古脸上略微停顿。
预想中的反水并没有发生。
相反,他眼中竟难得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感恩。
“谢了。”
只有两个字。
没有解释他谢什么。
是谢他们没有在他“进食”时背后捅刀子?
还是谢这天降的自助餐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或者,两者都有。
但这简单的两个字,却让紧绷的气氛又松动了一毫米。
至少,他暂时还没有表露出敌意。
花慕晴没接话,只是盯着他。
银烁的枪口也依旧没有完全垂下。
就在三拨人各自调整气息,准备迎接山顶必然还会涌来的下一波,或许更猛烈的鬼潮,甚至要开始头疼这临时凑起的团伙内部接下来该如何相处时。
“轰——!!!”
山顶上空忽的一声巨响!仿佛一颗天降流星砸落,巨大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地荡漾开来,山顶的岩石,树木在可怕的震颤中呻吟,“哗啦啦!”的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砸在下方公路上!
紧接着,略显阴沉的男声,从山顶传下:
“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热闹......?”
烟尘稍散,一道身影,身着黑色蒙古袍,立于山顶一块巨岩之上。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满目疮痍的公路,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唐千古和吴虑身上。
声音里的笑意淡去,换来的是冰冷:
“我还以为你们兄妹俩,对无痕师兄能有多忠诚呢......”
他叹了口气,叹息声里满是讽刺。
“哎~结果还真是浪费力气,养了条会反咬主人的狗啊......”
“夜枭......大人。”
唐千古的脸色,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吴虑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轻松和好奇瞬间被恐惧和紧张所取代,低声叫了句。
“夜枭大人?!”
夜枭依旧站在巨石上,黑色蒙古袍的下摆在震荡后的余风里猎猎作响。
他右手慢悠悠地盘着那根指骨,语气轻飘飘的:
“大人谈不上。”
“毕竟...你们现在已经不能算是[夜叉]的狗了,对吧?”
他顿了顿,嘴角一勾。
“我这趟来,也不过是替无痕师兄看看这桃止山鬼域的情况......真没想到,还有比鬼域破封更大的惊喜等着我。”
吴虑脸色煞白,急忙上前一步,声音带着试图辩解的战栗:“夜枭大人!桃止山鬼域封印被破,孤魂野鬼倾巢而出!我跟师兄也是迫不得已,才暂时跟他们结成临时同盟!我们——”
“闭嘴。”
夜枭的声音不高,甚至没多少起伏,狠狠打断了吴虑的话。
他盘着指骨的手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吴虑脸上。
“[夜叉]......不需要这样的废物。”
他缓缓将指骨收进袍内,五指微张。
“既然当初,无痕师兄一念之仁,给了你们活下去,为[夜叉]效力的权利......那么现在,我自然有资格,也有这个能力——把它给收回来。”
最后的字音落下,山顶的空气仿佛结冰。
唐千古知道,眼下任何解释,在夜枭面前,已然无济于事。
于是他对身侧的吴虑开口,声音快得像是在交代遗言:“师妹!听好!一会儿跟着[龙影突击队]那帮人的直升机撤!别回头!我来拦住他!”
吴虑眼睛瞬间红了。
“可是师兄!他的灵力修为在[五阶天梁境]!你——”
“嗖——!!!”
破空声打断了她的话!
那不是子弹或者暗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柔韧之物被巨力甩动后的尖啸!
只见一道棕黑色的,碗口粗细的阴影,从夜枭垂下的右手袖口中闪电般弹出!
那不是麻绳,是一根套马杆绳索!
绳索前端的套环,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吴虑甚至没看清那东西是怎么来的,只觉脖颈一凉,一紧!
套环套住了她的脖子,猛地收紧!
“呃啊——!”
窒息感瞬间淹没了她所有的惊呼。巨大的拖拽力传来,她整个人像只被钓起的鱼,双脚离地,“呼啦!”一下从公路上被拽起,凌空飞向半山腰!
“师妹!!!”
唐千古目眦欲裂,花枪脱手掷出,却只刺中了空气。
“砰!”
吴虑的身体重重撞在半山腰一块凸出的嶙峋山岩上。套索的另一端牢牢握在夜枭手中,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手臂甚至没有明显的发力动作。
吴虑被吊在半空,双脚拼命在陡峭山壁上蹬踹,勉强找到几处凹凸不平的着力点,脚尖死死抵住,整个人几乎横挂在岩壁上。
套索此刻深深勒进她脖颈的皮肉,脸色迅速由白转紫,双手徒劳地抓着脖颈间的绳索,却撼动不了分毫。
“嗬嗬......师兄...快......快走......!”
夜枭甚至没多看她一眼,也没理会她,只当她是团空气。接着目光重新落回公路上脸色铁青的唐千古身上,右手依旧松松地握着套马杆的长柄。
“清理门户,就得按我大草原的规矩来。”
他淡淡地说道。
“对付这种不听话,还想跟着外人跑的牲口......”
他手腕微微一抖。
悬挂着吴虑的套索骤然又收紧了一圈!
吴虑身体猛地一挺,脚尖几乎要从那微小的着力点上滑脱!
“就得先套牢了,再慢慢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