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慕晴右手软塌塌地垂着,全靠左手握着长剑劈砍。
刀锋划过邪气,黑紫色雾气翻飞,但更多的邪气立刻填补上来。
她喘得厉害,显然已经快到极限!
银烁背靠着装甲车,狙击枪枪口还在冒着稀薄的青烟,但摸向弹匣的手停顿了一下,最后一发弹夹了!
他咬牙,换上它,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透邪气,效果却大打折扣,只是让那团黑影涣散一瞬,又蠕动着重新凝聚,并未彻底泯灭。
许知意更是剧烈喘息着,长时间的符咒消耗显然不小。
唯有吴虑,此刻算是所有人当中体力最充沛的,她冲在最前面,双手翻飞间,无数细长钢钉从她袖口,腰间而出,钉穿一团团邪气。
“真是没完没了!”
吴虑一边骂,一边又甩出十几根钢钉,打散了几团试图从侧翼包抄的邪气,额头上全是汗。
“师兄!快想想办法!这么下去都得死!”
唐千古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胸口被银烁打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暗系灵力既要压制体内残留的烈焰,又要不断外放用来消灭靠近的邪气,消耗巨大。
而手中花枪此刻更多是作为格挡的钝器使用,就连枪杆上的暗系黑色灵光都黯淡了不少。
因此他脸色阴沉,只能在外围辅助,清理漏网之鱼。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
不是来自正面的压力,而是头顶!
仿佛一片厚重的乌云从山顶倾泻而下,仔细看,那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翻涌攒动的紫黑色邪气!它们汇聚成一道洪流,朝着下方这条公路,扑压下来!
吴虑头皮发麻,开口急道:“师兄!!!它们全下来了!!!根本顶不住啊——!!!”
就在所有人都做好了拼死的准备......
“叮铃铃......叮铃铃......!”
忽的一阵带着点诡异韵律的铃铛声,不知从哪儿,传入了各位的耳朵。
只见距离他们几十米开外的公路上,一道瘦高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手里赫然握着一枚[赶尸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此刻正环绕着与那些扑来的紫黑邪气性质极为相似,却又有着些许不同气息的灰黑色气团!
接着,来人抬起手中的[赶尸铃],轻轻一晃。
“叮铃!”
铃声不大,可他周身那些灰黑色气团像是接到了指令,骤然躁动起来,猛地扑出,悍然撞向那片压下来的紫黑色邪气洪流!
“嗤——!”
两股性质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气团接触的瞬间,像是两群野兽相遇,立刻互相撕咬,绞杀在一起!
灰黑色气团明显更加凶悍,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冲入散乱无章的流寇之中,所过之处,紫黑色邪气纷纷溃散!
压力骤然一轻!
花慕晴怔住,左手的剑都忘了挥下。
那股操控灰黑色气团的灵力波动......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银烁反应最快,狙击镜瞬间转向来人方向,透过夜色,勉强看清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姜遣?!”
银烁脱口而出,语气带着难以置信。
吴虑也感应到了那股独特的灵力波动,猛地回头看向唐千古,急声道:“师兄!是[归墟]的人!他们怎么也来掺和这趟浑水?咱们要不要先撤?!”
唐千古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摇铃控气的身影,又看了看正在被灰黑色气团有效阻截 甚至反推回去的邪气洪流,眼神剧烈闪烁。
几秒后,他哑声道:
“不必。”
“你还没看清楚吗?”
“他现在可是在帮我们清场。”
“叮铃...叮铃......~”
姜遣一边摇晃[赶尸铃]控制气团,一边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
走得近了,才看清他脸色是不像正常人的虚弱,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姿态,而是似乎每走一步,都在艰难地动用全身的力气。
周身那些凶悍的灰黑色气团,在疯狂撕咬吞噬紫黑邪气的同时,也会分出一丝丝细流,钻回他的身体,让他那鬼一样的脸色稍微有了那么一丁点活人气。
“咳咳......”
他轻轻咳了一声,声音沙哑。
花慕晴的剑依旧举着,警惕地看着他。
姜遣在距离他们五六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说话,又保持着基本的防备空间。
“别紧张。我不是来偷袭,或者捡便宜的。”
实话说,这次他确实没有打算偷袭他们,这还得归功于上次玄微道长引天雷重创了他,导致这些天每天过得人不人鬼不鬼,靠着睡在山里,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勉强借着夜间一丝丝阴气,才得以存活到现在。
可是,他作为修炼了邪术的赶尸人,自己的性命,本质上已经跟孤魂野鬼完全绑定,只有不断吸收孤魂野鬼的阴气,才能延续自己的生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视线落回自己手中那枚小小的[赶尸铃]上,继续道:
“现在鬼域开了,这么多现成的孤魂野鬼......对我来说,跟饿鬼见了满汉全席差不多。”
“我需要它们。越多越好。所以,至少在清理掉这批野味之前——”
他晃了晃铃铛,“叮铃!”一声,不远处一团刚吞噬完邪气的灰黑气团满足地颤抖了一下。
“我们目标一致。我没空,也没必要,对你们动手。”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面向山顶方向,继续有节奏地摇动手中的铃铛。
那些灰黑色气团在他的操控下,变得更加高效,一片片扫荡着涌来的紫黑邪气。
不久,公路上的压力肉眼可见地减轻了。
可花慕晴靠着这个时候缓口气,右臂传来的剧痛让她脑子反而更清醒了。
说到底,姜遣终归是[归墟]的人。
归墟那帮家伙,虽然明面上没跟[聚灵使]有多过不去,但私下里的行为有时候却比[夜叉]还邪性,路子野得没边。
跟孤魂野鬼打交道,拿邪气当补品,这种角色,你永远猜不透他下一秒会不会突然翻脸。在场的谁又能保证他吸饱了这些“野味”,状态恢复了,甚至可能更强了之后,不会把下一个目标,对准在场的这几个,尤其是刚刚跟[夜叉]杀得两败俱伤的他们?
这种临时盟友,比明面上的敌人更让人心里发毛。
花慕晴没说话,只是朝斜前方的银烁瞥了一眼。
那眼神很短,快得像错觉。
银烁正低头检查最后几发子弹,接收到这眼神,眼角的余光已经锁死了姜遣的后背,狙击枪的枪口,也微微调整了半分角度。
心领神会。
不用多说一个字。
在这种场面混久了,有时候一个眼神递过去,比一箩筐废话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