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伞最后那句话里毫不掩饰的急迫，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在线人数突破九百万的屏幕上，弹幕的流动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后以更猛烈的势头爆发。
“我听到了什么？伞神在直播间在线要钱？”
“急了急了，他急了！p3实验室把伞神给榨干了！”
“前面的别尬黑，伞神是为全人类扛下了所有！不过说真的，这烧钱速度，我看着都心惊肉跳，那可是三千万的贷款啊！”
“我刚去查了，那几个储备舱的改装工程，是一家叫‘东海重工’的上市公司接的单，我还特意问了我那在船厂上班的二舅，他说这种级别的特种改造，一个舱没个三五百万下不来。三个舱……嘶！”
“所以伞神刚刚付完定金，账上就没钱了？他是不是还欠着东海重工的工程款？”
直播间的观众里永远不缺懂行的人。
“拖欠工程款”五个字被顶上了公屏。
面对屏幕上滚动的质疑，顾伞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甚至主动将这条弹幕挑了出来。
“这位朋友说得没错。”他对着镜头，坦然承认，“我不仅欠着东海重工的工程款，我还欠着施工队、物料供应商、安保团队……我欠着每一个为这个项目工作的人一笔钱。”
直播间炸了。
“卧槽！他承认了！”
“牛逼！空手套白狼套到国企头上了？”
“这不就是老赖吗？伞神的人设要崩了啊！”
顾伞没有理会喧嚣，他平静地继续阐述自己的逻辑。
“我的商业模式很简单，就是八个字——用未来的钱，办现在的事。”
“在末日降临的背景下，时间，是唯一不可再生的资源。任何能用钱换时间的行为，都是值得的。所有人都知道，一旦洪水淹没大陆，现行的一切金融体系、商业合同、银行债务，都将归零。”
“所以，我现在敢于背负任何数额的负债，去换取宝贵的建造时间。因为我知道，这些债务的清偿日，永远不会到来。”
【我害怕的不是银行的催收单，而是滔天的洪水冲垮码头时，储备舱的舱门还没有焊上。】
这番“末日金融学”理论，让直播间九百多万观众陷入了集体性的思维宕机。
他们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把“赖账”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种史诗般悲壮感的。
“我……我竟无法反驳。”
“格局！这就是伞神的格局！我们还在考虑下个月的花呗，人家已经在用末日规则跟银行对赌了！”
“学到了，我这就去贷款（不是）”
“如果末日没来，伞神将成为老赖第一人”
“晓晓，”顾伞侧过头，对一旁同样目瞪口呆的苏晓晓下达指令，“联系轮机长老王，让他跟进东海重工，我要知道，再追加三个一万立方米的物资储备舱，总造价多少，工期最快能压缩到多少天。”
苏晓晓的嘴巴张成了“o”型，但还是立刻点头，拿起电话跑去了一边。
顾伞的视线重新回到镜头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空手套白狼，画大饼。但我的第一桶金，马上就会到账。”
他提到了刚刚宣布的“应急漂浮信标”。
“我没有选择一次性收取高额的代言费或者技术买断费。因为那样会导致产品的零售价过高，违背了我普及它的初衷。”
“我选择了销售额分成。这意味着，只有当它真正被大规模需要、大规模购买时，我才能获得收益。我把自己的利益，和所有需要它的人，绑定在了一起。”
【这也是一场豪赌。我赌我的判断是正确的，赌这款产品会成为爆款。这样，我才能在不抬高价格、救更多人的同时，拿到填补资金缺口的钱。】
他暂停了催促苏晓晓，转而在操作台上调出一张日出号的结构图。
“赵总管的安保团队，加上老王的施工队，以及后续招募的厨师、后勤等人员，短期内船上的常驻人口会超过三百人。核心区的居住单元还未完工，必须立刻改造出一个临时的生活区。”
他的手指在图纸上快速点画，一个个区域被标注出来。
“用集装箱和模块化板房，在四号货舱区域搭建临时宿舍区，三百个床位。”
“改造中央厨房，确保能供应五百人规模的热餐。”
“铺设一条独立的海水淡化紧急供水管线，绕开船体主循环系统，直供生活区。”
他一条条规划着，然后给正在打电话的苏晓晓发去了一条信息。
【再招一个后勤总管。要求：懂船，有大型团队或社区的管理经验，绝对可靠。】
就在这时，苏晓晓的电话打完了，她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潮红。
“顾总！老王回复了！东海重工那边说，如果六个舱一起做，他们可以启用集团的最高优先级，从其他船厂抽调人手和设备，总报价一千二百万，工期可以压缩到十五天！”
一千二百万。
一个足以让任何中型企业主头皮发麻的数字。
顾伞只是点了下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一笔几百块的开销。
“可以，让他们立刻开始。”
他接着确认：“赵总管那边近百人的入驻流程、施工队和厨师后勤团队的食宿安排，都处理好了？”
苏晓晓点头：“赵总管已经全部安排妥当了。另外，为了方便管理，他还建议我们在港区附近，租一栋小型的写字楼作为临时的行政和调度中心。”
“租。”顾伞言简意赅。
“预算……”
“找最便宜的，能用就行。告诉赵总管，我们是末日幸存者，不是来享受的，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苏晓晓看着他，表情有些古怪。
一个刚刚批掉一千二百万工程款的人，却在为几万块的办公楼租金“抠门”。
她有点理解顾伞那套独特的“末日幸存者人设”了。
那不是演戏，那是真的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在关乎生存的核心问题上挥金如土，在所有非必要开支上，一毛不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