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没有那种激昂的演说，只有队医急促的脚步声和冰袋撕裂包装的脆响。
下半场开始时，温布利的天空似乎要塌下来了。雨势骤然变大，雨点密集得像是从天而降的弹幕，打在顶棚上发出轰鸣般的噪音。
这种天气，是技术流的坟墓，是绞肉机的天堂。
第55分钟，切尔西本来有一次绝佳的反击机会。斯特林在边路利用速度强吃了科纳特，但他传中的那一瞬间，脚下的草皮因为积水而滑动了一下。皮球没能传起来，直接滚出了底线。
斯特林懊恼地捶打着地面，溅起一片泥浆。
林渊没有责怪他。他站在中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有些模糊。眉骨上的凡士林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差不多了，伤口在冷风中隐隐作痛。
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利物浦的攻势像潮水一样涌来。
克洛普显然在更衣室里发了火。利物浦的每一次传球速度都提升了一个档次，他们不再寻求在中路和林渊纠缠，而是疯狂地打击两翼，然后通过频繁的传中制造混乱。
林渊不得不像个救火队员一样，左补右防。
第65分钟，危机降临。
利物浦中场远藤航在争顶中落地不稳，手肘无意间狠狠地砸在了恩佐的肩膀上。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漫天的雨声。
恩佐痛苦地倒在地上，捂着锁骨位置，整个人缩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
林渊是第一个冲过去的。他一把推开了想要解释的远藤航，蹲下来检查队友的情况。恩佐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在剧烈颤抖，眼泪混合着雨水流下来。
“断了……我觉得断了……”恩佐带着哭腔说道。
队医进场，仅仅检查了十秒钟，就对场边做出了那个残酷的“换人”手势，并且指了指担架。
穆里尼奥在场边狠狠地踢飞了一个水瓶。
恩佐是切尔西中场唯一的节拍器，是他和林渊之间的润滑剂。没了他，林渊就成了孤岛。
加拉格尔替补登场。
看着被担架抬走的恩佐，林渊慢慢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利物浦的半场，眼底涌动着一股黑色的戾气。
“既然没有了传球手，”林渊喃喃自语，“那就只有死守了。”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切尔西本赛季最黑暗的时刻。
失去了恩佐的调度，切尔西完全失去了控球权。利物浦形成了围攻之势。
加拉格尔很努力，但他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凯塞多已经身背一张黄牌，动作变得畏手畏脚。
所有的压力，都汇聚到了林渊一个人身上。
第72分钟，麦卡利斯特远射，林渊用胸口挡出。
第75分钟，范戴克头球攻门，林渊在门线上倒钩解围。
第78分钟，迪亚斯内切，林渊在禁区前沿用身体封堵，大腿被鞋钉狠狠刮了一下，球袜瞬间破裂，渗出血迹。
他就像是一块海边的礁石，任凭海浪如何拍打，始终屹立不倒。
解说席上，内维尔的声音充满了敬意：“这简直是不可思议。切尔西的中场已经瘫痪了，现在全靠那个44号在支撑。他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
然而，人体终究不是钢铁。
即便拥有系统的加持，即便体能是S级，但在这种高强度的折返跑和不断的冲撞下，肌肉纤维也在承受着极限的拉扯。
第80分钟。
利物浦发动了一次快得惊人的反击。萨拉赫在右路拿球，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切尔西的左后卫奇尔维尔已经助攻上去了，回不来。
唯一的补防希望，是还在中圈附近的林渊。
“回追！！！”穆里尼奥在场边嘶吼。
林渊没有任何犹豫。他咬紧牙关，爆发出了身体里残存的所有能量。他的双腿像打桩机一样轰击着地面，泥水飞溅。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他即将追上萨拉赫，准备进行铲断的那一瞬间——
“嘣。”
一声清晰的断裂声，并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右大腿后侧。
那种声音很轻微，但在林渊的脑海里却如同炸雷。紧接着，一股灼烧般的剧痛顺着神经瞬间传遍全身，就像有人拿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插进了他的肌肉里。
林渊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流畅的奔跑动作瞬间变形。
但他没有停。
惯性带着他继续向前，他利用最后一点冲势，在这个动作变形的瞬间，强行把自己扔了出去。
滑铲！
但这已经不是标准的滑铲了，更像是绝望的一摔。
万幸的是，他的鞋尖堪堪碰到了皮球。皮球改变了方向，萨拉赫踢空了，随即被林渊绊倒在地。
裁判哨响。犯规。黄牌。
因为不是最后一名防守球员（中卫还在），没有红牌。
萨拉赫爬起来想要快发任意球，却发现那个刚刚铲倒他的大家伙并没有爬起来。
林渊趴在湿冷的草皮上，脸埋在臂弯里，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
那是肌肉拉伤。而且不是轻微的拉伤，是那种足以让普通人当场休克的撕裂。
【警报！警报！】
眼前红色的系统弹窗疯狂闪烁。
【检测到宿主右腿腘绳肌二级撕裂！】
【当前状态：行动力下降80%，剧痛。】
【系统建议：立即离场治疗。如果强行坚持比赛，将导致伤势恶化为三级撕裂（断裂），并扣除5点身体属性（永久）。】
林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火在烧，而大腿后侧的疼痛更是让他眼前发黑。
队医再次冲了上来。
“拉伤了？”经验丰富的队医只是摸了一下那一块僵硬如铁的肌肉，脸色就变了，“不行，必须下场。这肌肉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再跑就全断了！”
场边，穆里尼奥已经转身看向替补席，准备叫起查洛巴。
林渊抬起头，满脸都是泥水和冷汗。
他看了一眼大屏幕。
82分钟。0:0。
还有8分钟。甚至可能还有30分钟加时赛。
如果现在他下去了，换上年轻的查洛巴，面对杀红了眼的利物浦，切尔西这条防线撑不过5分钟就会崩盘。
这座奖杯，是穆里尼奥重返巅峰的第一步。
也是他林渊，从“恶人”变成“王”的第一步。
“不。”
林渊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队医愣住了：“你说什么？林，这可是肌肉撕裂！你会毁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林渊一把抓住队医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偏执。
“给我打封闭。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止痛药，随便什么。”
“这不是痛不痛的问题！是你的肌肉承受不住了！”
“我说了，我不下场！”林渊吼了出来。
他推开队医，试图站起来。
右腿刚一吃力，那种剧痛差点让他再次跪下。
【系统。】林渊在心里默念。
【既然你能屏蔽痛觉，那就给我开到最大。至于属性扣除……老子不在乎。】
【是否消耗5000点恶名值开启“痛觉彻底屏蔽模式”？警告：此模式下身体损伤不可逆，且赛后痛觉将加倍反噬。】
【开启！】
下一秒，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席卷全身。
那股灼烧般的剧痛竟然真的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木感。林渊感觉自己的右腿不再是肉做的，而是一根没有知觉的木桩。
虽然控制起来有些僵硬，但他能站住了。
他站直了身体，推开了搀扶他的队友。
场边的穆里尼奥拿着换人牌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林渊。
林渊对着穆里尼奥摇了摇头，然后用拳头狠狠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
那意思是：我还没死。
穆里尼奥的眼眶红了。他缓缓放下了换人牌。
“疯子。”穆里尼奥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有些哽咽，“真是个疯子。”
林渊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回禁区。
范戴克看着这个重新站起来的对手，眼神复杂。作为职业球员，他看得出那个拉伤有多严重。正常人这时候应该已经在救护车上了。
“为了一个联赛杯，值得吗？”范戴克经过林渊身边时，低声问了一句。
林渊侧过头，那张满是血污和泥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不懂。”
“这就是战争。”
接下来的十分钟，加上伤停补时，简直是一场惨烈的人体意志实验。
林渊跑不动了。
但他依然站在大禁区弧顶最关键的位置。他用经验预判着每一次传球，用那条已经“废掉”的腿去封堵射门。
第89分钟，加克波近在咫尺的射门。
林渊没有躲，直接用身体硬接。
“砰！”
球闷在他的肋部。
如果是正常状态，这一下会很痛。但他现在感觉不到痛，只是身体被冲击力撞得晃了一下。
裁判终于吹响了常规时间结束的哨声。
0:0。
双方将进入30分钟的加时赛。
切尔西的球员们瘫倒在草地上。只有林渊依旧站着。他不敢坐下，因为他知道，一旦坐下，那条腿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雨还在下。
林渊站在瓢泼大雨中，像一尊残破的战神雕像。他的身体属性正在倒计时中一点点流逝，但他眼中的火焰，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