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九公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婵玉,过来!”
一万精兵中,一匹白马缓缓走出。
马上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生得柳眉杏眼,肤如凝脂,唇若涂朱。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成一条长辫,辫梢系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她策马走到邓九公身侧,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站在父亲身后,目光从王程身上扫过,又移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婵玉,这就是王将军。”
邓九公拉着女儿的袖子,把她推到王程面前,“还不快见过王将军?”
邓婵玉抬起头,看着王程。
那双杏眼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冷淡。“末将邓婵玉,见过王将军。”
她的声音清冷,像冬天里的泉水。
王程看着她,点了点头。
“邓姑娘不必多礼。”
邓九公在一旁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王将军,小女虽然年轻,可本事不小。五色石百发百中,在战场上还没遇到过对手。这次征讨西岐,末将带她来,就是想让她见见世面。”
王程看向邓婵玉马鞍旁的那个皮囊。
皮囊口露出一截五彩斑斓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五色石?”
邓婵玉注意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一闪而逝。
“将军想试试?”
王程摇了摇头。
“不必。末将相信邓姑娘的本事。”
邓婵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队伍重新开拔。
邓九公的一万人马并入大军,队伍比之前更加庞大。
官道被踩得坑坑洼洼,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申公豹骑着白虎,凑到王程身边,压低声音道:“贤弟,那邓婵玉可不简单。”
“哦?”
“贫道听说,她那一手五色石,是从一个异人那里学来的。那异人据说是个散修,在南海修行,道行高深。
他把五色石传给邓婵玉,还传了她一套心法。这姑娘虽然没入道,可那五色石的威力,不比一般的法器差。”
王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匹白马上的银色身影。
邓婵玉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长辫在风中飘动,辫梢的红色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似乎感觉到了王程的目光,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去。
行军第三日,大军抵达汜水关。
汜水关是朝歌西面的第一道关隘,坐落在两山之间,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城墙高约五丈,全部用青石砌成,城头旌旗猎猎,垛口处站满了甲士,刀枪如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守关将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姓韩,名荣,是黄飞虎的老部下。
他听说朝廷大军经过,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了。
看见王程的大旗,他连忙迎上来,单膝跪地。
“末将韩荣,参见王将军!”
王程翻身下马,扶起他。“
韩将军不必多礼。大军需要在关内休整一日,烦请韩将军安排。”
韩荣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末将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营房,粮草也已经备齐。将军请。”
大军入关,在关内的校场上扎营。
士兵们忙碌着搭帐篷、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下泛着青白色的光。
王程站在城墙上,望着西边的天际。
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影在暮色中越来越暗,像一头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将军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声。王程没有回头。
“在看西岐的方向。”
邓婵玉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西边。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那张清冷的脸此刻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眉眼间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似乎淡了一些。
“还有多远?”
“八百里。”
“八百里。”
邓婵玉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沉默了片刻。“将军打过仗吗?”
“打过。”
“打过几次?”
“几次。”王程说,“不多。”
邓婵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将军倒是谦虚。末将听说,将军在陈塘关一个人引走了哪吒,在朝歌城外一个人从哪吒手里救回了苏娘娘。这些事,可不是‘不多’的人能做到的。”
王程看着她。
“邓姑娘呢?打过几次?”
邓婵玉想了想。
“记不清了。从十四岁开始跟着父亲出征,每年都要打几仗。南边的那些蛮子,不听话就造反,造反就要打。打来打去,末将都打烦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可王程听得出来,那平淡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将军,”邓婵玉忽然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这次征讨西岐,能赢吗?”
王程沉默了片刻。
“能。”
“为什么?”
“因为不能输。”
邓婵玉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勾起,却让那张清冷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将军说话,倒是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跟末将说话,要么是拍马屁,要么是套近乎,要么是拐弯抹角地打听末将的婚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程脸上,“将军说话,不拐弯。末将喜欢。”
王程看着她,没有说话。
邓婵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轻轻哼了一声。
“将军果然跟传说中一样闷。”
她转身,大步朝城墙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将军,明天行军的时候,末将想在将军身边。”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城墙下,嘴角微微勾起。
第五日,大军抵达界牌关。
界牌关比汜水关小一些,可地势更加险要。
关隘建在一道山脊上,两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向关内。
守关将领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姓张,名奎,是当地有名的豪强,后来被朝廷招安,封了个守备的官职。
他听说朝廷大军经过,早早就在关前摆开了阵势,不是迎接,是示威。
三千甲士在关前列阵,刀枪并举,杀气腾腾。
张奎骑着一匹黑马,身披铁甲,手握一柄开山大斧,横在路中央,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
“来者何人?!”
前锋营的将领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姓陈,名光,是黄飞虎麾下的旧部。
他策马上前,抱拳道:“张将军,末将陈光,奉大王之命——”
“少废话!”
张奎打断他,大斧一挥,“老子不管你是谁。界牌关是老子的地盘,没有老子的允许,谁也别想过去!”
陈光的脸色变了。
“张将军,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
张奎哈哈大笑,“老子造什么反?老子是在尽忠职守!大王让你们去西岐,可没让你们从老子的地盘上过!你们要过,也行——打赢老子再说!”
他一抖大斧,斧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直指陈光的鼻子。
陈光气得浑身发抖,手按刀柄,就要冲上去。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程从队伍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张奎面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下的黄土被踩出深深的脚印。
张奎看着这个走出来的年轻将军,上下打量一番,嗤笑一声。
“你就是那个王程?老子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呢。就你这身板,老子一斧头就能把你劈成两半。”
王程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握铁棍,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可当着三千甲士的面,他不能退。
“怎么?不敢打?不敢打就给老子滚——”
话音未落,王程动了。
他一步踏前,铁棍横扫!
那一棍快得惊人,快得张奎根本看不清棍影,只听见一声尖利的呼啸,然后是一声巨响——“铛——!!!”
大斧被铁棍砸中,从张奎手中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铛”的一声插在十丈外的地上,斧刃深深没入泥土。
张奎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抬起头,看着王程,眼中满是惊恐。
“你——”
“张将军,”王程把铁棍往地上一拄,负手而立,“现在能让路了吗?”
张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三千甲士也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刀枪都放了下来。
“好!”
邓九公在后面大喝一声,拍着巴掌大步走上前来,“王将军好身手!末将服了!”
申公豹也凑上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张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将军是奉大王之命征讨西岐,你拦着不让过,就是抗旨。抗旨是什么罪,你应该清楚。”
张奎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看王程,又看看那柄插在十丈外的大斧,终于低下了头。
“末将……末将知罪。将军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