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北门外,五万大军蜿蜒如一条黑色巨蟒,沿着官道向西推进。
王程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
身后,五万大军分成前、中、后三军,依次而行。
申公豹骑着那匹白额虎,跟在王程身侧。
那老虎体型庞大,皮毛油光水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懒洋洋地迈着步子。
申公豹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袍,袍子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纹,头戴玉冠,腰悬宝剑,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贤弟,”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觉不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
王程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什么不对劲?”
“西岐那边。”
申公豹催动白额虎,与王程并肩而行,“姬昌在那边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他明知道收留李靖会惹怒大王,为什么还要收?”
王程沉默了片刻。
“也许他觉得,大王不会为了一个李靖,跟他翻脸。”
“可大王翻脸了。”
“所以他失算了。”
申公豹摇了摇头,脸上的愁容更深了。
“贤弟,你不了解姬昌。那个人,不是会失算的人。”
王程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兄长想说什么?”
申公豹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在斟酌措辞。
过了片刻,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贫道觉得,姬昌收留李靖,是故意的。”
王程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故意的?”
“对。”
申公豹点头,“他故意激怒大王,故意让大王发兵。他等的,就是这个。”
王程没有说话。
申公豹继续说:“贤弟,你想。姬昌是什么人?他是西伯侯,统领西方二百诸侯。
他在西岐经营了几十年,兵精粮足,民心所向。他早就想跟朝廷翻脸了,可一直找不到借口。”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现在,借口来了。大王发兵征讨,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举兵反抗。
到时候,他打出‘清君侧’的旗号,说大王被妖妃迷惑,说他是在替天行道——天下那些对朝廷不满的诸侯,就会纷纷响应。”
王程看着他,看了很久。
“兄长,你这些话,在大王面前说过吗?”
申公豹苦笑一声。
“贫道说了,大王会听吗?大王现在只信苏娘娘的话。贫道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
“贤弟,贫道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劝你退兵。贫道是想提醒你——此去西岐,步步凶险。那姬昌不是李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王程点了点头。
“多谢兄长提醒。”
申公豹摆摆手,没有再说什么。
大军继续西行。
秋日的官道上,尘土飞扬。
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和枯黄的野草。
偶尔有几户人家,土墙茅屋,低矮破旧,门前晒着几捆干柴,几个孩子在院子里追着鸡跑。
看见大军经过,大人们连忙把孩子拉进屋里,关上门,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王程的目光从那些低矮的房屋上扫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商朝,表面上繁华似锦,可底下的百姓,日子并不好过。
苛捐杂税,徭役兵役,再加上连年的灾荒和战乱——这天下,已经在风雨飘摇之中了。
姬昌若真的举兵,响应者恐怕不会少。
他正想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斥候从远处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满身尘土,脸色通红,喘着粗气。
“将军!前方三十里,发现一支兵马!”
王程勒住马,眉头微皱。
“谁的兵马?”
“旗号上写着‘邓’字。看方向,是从三山关来的。”
邓?
王程心中一动。
三山关总兵,邓九公。
这个人,他在前世的书里见过——商朝名将,骁勇善战,后来被姜子牙用计收服,投靠了西岐。
他女儿邓婵玉,一手五色石打得天下无双,连哪吒都吃过亏。
“多少人?”王程问。
“约莫一万。有骑兵,有步卒,还有辎重。像是要出远门的样子。”
王程沉默了片刻。
“传令下去,全军暂停前进。派出探马,打探清楚。”
“是!”
斥候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申公豹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贤弟,邓九公这个人,贫道听说过。三山关总兵,骁勇善战,手下兵将个个都是精兵。他这个时候带兵往西走,该不会是——去投奔西岐的吧?”
王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的官道,目光幽深。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斥候回来了。
这一次,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虎背熊腰,一张方脸晒得黝黑,浓眉大眼。
他穿着一身玄色铁甲,腰悬宝剑,骑着一匹雄峻的黑马,马鞍上挂着一杆长枪,枪杆上系着一面小旗,旗上绣着一个“邓”字。
邓九公。
他策马走到王程面前,翻身下马,抱拳道:“末将邓九公,三山关总兵,参见王将军。”
王程也翻身下马,抱拳还礼。
“邓总兵不必多礼。末将奉大王之命,征讨西岐。邓总兵这是——?”
邓九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末将也是奉大王之命,带兵来助将军一臂之力。”
他从怀中摸出一卷帛书,双手呈上。
“这是大王的旨意。大王说西岐路途遥远,怕将军兵力不足,特命末将带兵一万,前来会合。”
王程接过帛书,展开看了一眼。
帛书上的字迹确实是纣王的,笔力雄浑,带着一股子霸道。
内容与邓九公说的一致——命邓九公带兵一万,与王程会合,一同征讨西岐。
王程把帛书收好,看着邓九公。
“邓总兵辛苦了。请。”
邓九公也不客气,翻身上马,与王程并肩而行。
他的目光从王程身上扫过,又扫过身后那五万大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王将军果然年轻有为。末将在三山关时就听说了将军的事迹——陈塘关抓李靖,朝歌城外救苏娘娘,连升四级,赐寿仙宫偏殿。
啧啧,末将在军中二十年,还没见过升得这么快的。”
王程摇了摇头。
“邓总兵过奖了。末将不过是运气好。”
“运气好?”
邓九公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如钟。
“将军太谦虚了。末将在军中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有人有本事没运气,有人有运气没本事。像将军这样既有本事又有运气的,还是头一次见。”
他笑够了,目光落在前方的官道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王将军,末将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邓总兵请讲。”
邓九公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道:“将军,此去西岐,千万小心。
那姬昌不是好对付的。他手下能人异士不少,尤其是那个姜子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末将跟他打过交道。那人,不简单。”
姜子牙。
王程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在封神世界里,是核心中的核心。
元始天尊的弟子,封神大战的主帅,手持打神鞭,掌管封神榜。
他若真的出山辅佐姬昌,那这次征讨西岐,就不是一场普通的平叛战争了。
“邓总兵认识姜子牙?”王程问。
邓九公摇了摇头。
“不算认识。只是听说过。末将在三山关时,有个朋友在昆仑山修行,跟姜子牙是同门师兄弟。
他说那人虽然修为不高,可道行深厚,精通兵法战阵,还得了元始天尊亲传的打神鞭和封神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凝重。
“将军,末将说句不好听的。若那姜子牙真的出山辅佐姬昌,咱们这五万人,未必够用。”
王程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前方的官道,目光幽深。
五万人不够,那就十万人。
十万人不够,那就二十万人。
这一仗,不能输。
大军继续西行。
邓九公的一万人马并入中军,队伍又壮大了一圈。
王程注意到,邓九公带来的这一万人,确实都是精兵。
骑兵个个骑术精湛,马背上翻飞如燕;
步卒步伐整齐,甲胄鲜明,一看就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辎重兵虽然不多,可每辆牛车上都堆满了粮草和军械,准备充分。
“邓总兵治军有方。”王程由衷道。
邓九公咧嘴一笑。
“将军过奖了。末将在三山关守了十几年,别的不敢说,练兵还是有一套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程腰间那根黑漆漆的铁棍上。
“将军,末将听说,将军的兵器是一根铁棍?”
“是。”
“能看看吗?”
王程解下铁棍,递给他。
邓九公接过铁棍,在手里掂了掂,脸色微微一变。
“好重。”
他双手握着铁棍,挥舞了两下,虎口发麻,手臂酸软。
“这得有多重?”
“三千六十斤。”
邓九公的眼睛瞪圆了。
“三千六十斤?将军,你这是铁棍还是铁柱?”
王程接过铁棍,挂回腰间。
“末将力气大些。”
“大些?”
邓九公哈哈大笑,“将军这‘大些’,比末将‘大’了十倍不止!”
他笑够了,忽然压低声音。
“将军,末将有一件事,想跟将军商量。”
“请讲。”
“末将有个女儿,名叫婵玉,今年十八,武艺还过得去。末将想让她跟着将军,当个亲兵,也好长长见识。”
王程看着他。
“邓总兵,末将此去西岐,是去打仗,不是去游玩。令爱千金之躯,跟着末将——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
邓九公摆手道,“末将那女儿,比男人还能打。她从小跟着末将在军营里长大,刀枪剑戟样样精通。
尤其是她那手五色石——将军,不是末将吹牛,她那五色石打出去,百发百中,连末将都躲不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骄傲。
“将军若是不信,等见了面,让她露两手给将军看看。”
王程没有说话。
他想起前世书里那个邓婵玉——一手五色石打得封神大将们抱头鼠窜。
这样的战力,不要白不要。
“好。”王程点头,“那就麻烦邓总兵了。”
邓九公大喜,连连抱拳。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