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战乱未平,回去也是颠沛流离,才一直滞留于此。如今天下将定,大明的陛下又极力相邀,这正是还乡施展抱负的良机。
良久,邴原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而坦诚:“元直,你的来意,我们都明白了。陛下仁德,我等早有耳闻。只是此事关系重大,容我等思考一二。”
徐庶点头,起身拱手道:“自然,庶静候佳音!”他退出了正堂,到院中散步,留管宁等人在堂内商议。
管宁、邴原、王烈三人对坐,弟子们退到侧室。
邴原第一个开口,声音中带着几分激动:“幼安,你我都老了,说不思乡,那是假的。我常常梦到北海的老宅,梦到小时候读书的学堂。如今陛下相邀,中原战乱将平,这正是回去的好时机啊。”
王烈也点头,语重心长:“根矩说得是!我等避居辽东,为的是躲避战乱,保全性命。如今大明一统天下在即,以大明的仁政,百姓必能过上太平日子。”
“况且,他邀请我们去,不是让我们去做官享福的,而是去教化蛮夷、兴办官学。这是利在千秋的大事,我等岂能推辞?”
管宁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你们说的,我都明白。我担心的不是回不回去,而是回去之后,我们能不能守住读书人的本分。”
“陛下善待士人,不假;但陛下也打压世家,推行新政。我等回去,若是被他当作收买人心的招牌,日日被推到台前,说些言不由衷的话,那还不如留在辽东种田。”
邴原笑道:“幼安多虑了!陛下若只是要招牌,何必让元直亲自来请?他麾下人才济济,不缺招牌,他要的是真正能做事的人。”
王烈也道:“况且,陛下连弘农王都救下来了,对汉室宗亲尚且如此仁厚,对我等名士只会更加礼遇。幼安,时势已经变了,我等不能再抱着旧日的成见。”
管宁沉默良久,终于微微颔首,长叹一声:“罢了!既然你们都觉得该回去,那就回去吧。只是到了襄阳,我管宁仍是耕读传家,不做官,不受禄。”
邴原和王烈对视一眼,笑着点头。他们了解管宁的脾性,他说不做官,那就是真不做官。但他愿意回去,本身就已经是极大的善莫大焉。
三人商议妥当,将决定告知徐庶。徐庶大喜,当即安排战船,送管宁、邴原、王烈及一众弟子先去徐州,再从徐州转赴襄阳。
临行前,管宁站在船头,望着辽东渐渐远去海岸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三十年了,他终于要回去了。故乡的牡丹,怕是早就开过了一季又一季。
……
洪武三年二月末,许都被围已经近五个月了。城外的明军营寨从秋日扎到春天,帐篷的颜色被风霜雨雪侵蚀得斑斑驳驳,但旗帜依然鲜红,士气依然算是高昂。
城内的魏军却是另一番光景——粮草即将告罄,百姓人心惶惶。但曹操依然站在城墙上,甲胄被烟尘熏得看不出颜色,须发凌乱,面容枯槁,那双眼睛却依然锋利如刀。
许都的城墙在明军霹雳车的日夜轰击下,早已千疮百孔。尤其是南城墙,有一段被反复砸了几个月,城墙内侧的夯土层已经剥落了厚厚一层,外层的包砖碎裂殆尽,只剩下残破的土心。
明军的巨石砸上去,整段城墙都在颤抖,碎石和尘土簌簌往下掉。曹军用木桩、沙袋、甚至百姓的门板拼命加固,白天被砸开的缺口,夜里又摸黑堵上,日复一日,死伤无数。
陈珩在远处的高坡上望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城池,望着城头那面在硝烟中依然飘扬的“曹”字大旗,忍不住感慨道:“曹操不愧是曹操,都这种情况了,还能硬顶着。要是换做别的势力,不管敌人怎么样,绝对是自己先崩溃了。”
郭嘉在一旁微微点头,轻声道:“曹操以法治军,赏罚分明,将士用命。况且他本人就在城中,亲自督战,士卒自然不敢退。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南城墙那处反复被修复的缺口上,“再坚固的堤坝,也挡不住洪水。缺口越来越大,修复的速度越来越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快了快了!”
洪武三年三月初一,春日的阳光难得地明媚了一次。但许都南城墙上的曹军士卒,没有人有心思去享受阳光。
昨夜明军的霹雳车又轰了一整夜,那处旧缺口两侧的城墙终于撑不住了——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大段的城墙轰然垮塌,砖石砸地,尘土冲天而起,弥漫了半座城门。缺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宽,宽到足以让数骑并排冲入。
负责今日攻城的是孙策和孟获,孙策早已列阵完毕,五千士卒在他身后整装待发;孟获带着他的蛮族勇士,一个个也穿着大号的甲胄,脸上涂满了油彩,眼中满是嗜血的兴奋。
当南城墙坍塌的巨响传来,孙策猛地挥起古锭刀,刀锋在日光中闪出一道寒芒,声如雷霆:“南墙塌了!兄弟们,跟我冲!先登者封侯,赏千金!”
孟获也不甘示弱,举着狼牙棒哇哇大叫:“冲啊!拿下许都,回家娶媳妇!”两军齐出,如同两股洪流,朝那道缺口汹涌而去。
城头上,曹真和曹休正在巡视,听到巨响,脸色骤变。他们飞奔到南城,看到那宽阔的缺口,看到明军如潮水般涌来,心脏几乎停跳。
“堵住!快堵住!”曹真嘶声吼道,拔剑冲向缺口。曹休也在另一侧组织士兵,将沙袋、木桩、甚至拆下的门板往缺口处堆。
魏军士卒拼死抵抗,箭矢如雨,滚石檑木砸落,将冲在前面的明军成片打倒。但后面的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明军如同不死的狂潮,一波接一波。
孙策冲在最前面,古锭刀左劈右砍,刀锋过处,魏军纷纷倒地。孟获的狼牙棒更是凶悍,一棒下去,连人带盾砸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