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的瞬间,益州军前沿便如雪崩般溃散。蛮兵和山越兵的凶悍打法——往往以伤换命,甚至以命搏命——更是彻底摧毁了这些久疏战阵的蜀兵的抵抗意志。
“不要乱!向我靠拢!结圆阵!长枪兵上前!”张任双眼赤红,声嘶力竭地试图收拢部队。
他身边聚集起了约千余人的亲卫和反应较快的老兵,勉强结成了一个圆阵,长枪如林指向外围,暂时抵挡住了沙摩柯部蛮兵的疯狂冲击。
但整个峡道已是一片修罗场,他的中军和后军被完全割裂、淹没,惨叫声、喊杀声、兵器撞击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一道如同烈焰般的身影从李乾所在的方向猛地冲出,直扑张任的圆阵!正是魏延!
他一身赤红甲胄在昏暗的峡谷中格外醒目,手中长刀拖地,溅起一溜火星,口中暴喝如雷:“张任!可识得义阳魏延否?今日特来取你首级!休走,与我一战!”
声到人到!魏延根本无视那些刺来的长枪,长刀抡起一道狂暴的弧光,将身前几杆长枪齐齐斩断,硬生生在益州军圆阵上撕开了一个口子,直取阵中的张任!
张任见来将如此嚣张悍勇,眼中寒光一闪,心中虽急,但武人的傲气也被激起。他知道此刻若退,军心立溃。
“无名下将,安敢猖狂!看枪!”他挺起手中镔铁长枪,一招标准的“中平枪”疾刺魏延面门,枪尖破空,稳准狠辣,显示出极其扎实的功底。
“来得好!”魏延大吼,不闪不避,长刀自下而上反撩,刀锋精准地磕在枪尖之下,“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身形都是微微一晃。
甫一交手,魏延心中便是一凛。对方枪上传来的力道沉雄绵长,更有一股粘劲,竟让他这势大力沉的一刀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而且张任的枪法严谨无比,一枪既出,后续变化已蕴藏其中,守得滴水不漏,绝无寻常将领的破绽。
“果然不愧是子龙将军的师兄!”魏延心中暗赞,但战意更炽。他知道力拼难胜,立刻变招,刀法展开,如同烈火燎原,狂风暴雨般向张任攻去,走的完全是刚猛迅疾、以攻代守的路子,试图以快打慢,逼出张任的破绽。
张任却丝毫不乱,长枪舞动,或刺或拦或拿或扎,枪影重重,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他枪法不如赵云那般灵动飘逸、羚羊挂角,却胜在根基无比扎实,每一枪都蕴含劲力,简洁有效,如同磐石般沉稳。
魏延的狂攻虽然猛烈,却总被他恰到好处地封挡、卸开,偶尔反击一枪,便逼得魏延不得不回防,险象环生。
转眼二十余合过去,魏延额头已见汗,呼吸也粗重起来。他知道再打下去,自己必败无疑。眼角的余光瞥见沙摩柯正挥舞骨朵,将几名益州军校尉砸得骨断筋折,朝着这边冲来。
电光火石间,魏延心念急转,猛地荡开张任一枪,借着反震之力稍微拉开一点距离,突然朗声喝道:“张任将军!枪法果然了得!不愧‘西川枪王’之名!不过,你可还记得,昔日我家主公对你的招揽之意?”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兵刃交击和喊杀声中,清晰地传入张任耳中。张任正准备追击的枪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滞。
陈太尉?招揽?纷乱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是数年前,天下纷乱初起之时,有扬州的使者来益州招揽他,但那时的他,心怀益州,并未同意。
这瞬间的恍惚,对于魏延这样的猛将而言,已足够致命!
“看刀!”魏延眼中精光爆射,所有力量骤然爆发,刚才略显疲态的气势一扫而空,长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红匹练,以比之前更快三分的速度,斜劈向张任脖颈!这一刀,刁钻,狠辣,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张任大惊,回枪格挡已稍慢半分。“锵——!”刀锋狠狠劈在枪杆上,一股巨力传来,张任虎口剧震,长枪几乎脱手,身形踉跄后退两步,气息一阵翻涌。
“将军小心!”旁边两名亲卫奋不顾身扑上,拦住魏延追击的刀锋,瞬间被砍翻在地。
而这时,沙摩柯也已杀到,他二话不说,铁蒺藜骨朵带着骇人的风声,朝着张任拦腰横扫!张任刚刚稳住身形,仓促间竖枪硬挡。
“咚!”一声闷响,仿佛敲在了牛皮大鼓上。张任只觉得双臂酸麻,胸口发闷,气血翻腾得更厉害。沙摩柯的蛮力,岂是易于?
魏延得势不饶人,与沙摩柯一左一右,刀光霍霍,骨朵呼啸,再次夹攻而来。张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就在这危急关头,张任猛地深吸一口气,逼退翻腾的气血,目光急速扫过战场。只见峡谷中,他带来的援军已彻底崩溃,士卒漫山遍野地逃窜,或被分割包围,惨遭屠戮。
自己身边这千余人的圆阵,在敌军内外夹击下,也已摇摇欲坠,伤亡过半。败局已定,再无挽回可能。
一股深切的悲凉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再战了!再战下去,除了将这支益州精锐彻底葬送在此,毫无意义。
“全军听令!撤!交替掩护,退出峡谷!向北边撤退!”张任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声,声音中充满了不甘与痛苦。
他亲自断后,长枪荡开魏延一刀,又险险架住沙摩柯一记重击,对身旁的亲卫队长吼道:“带能走的弟兄们,快走!”
残余的益州军如蒙大赦,再也顾不上阵型,发疯般向着来路涌去,互相践踏,丢盔弃甲。
魏延和沙摩柯还想追击,却被李乾那边传来的收兵金锣声止住。
“鸣金收兵!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不得追击!”李乾的命令清晰传来。他站在高处,看着张任在亲卫拼死保护下,且战且退,最终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退出鹰嘴峡,消失在来路。
魏延有些不甘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走到李乾身边:“将军,为何不追?一鼓作气,说不定能生擒张任!”
李乾望着峡谷中尸横遍野、哀鸿一片的惨状,又看了看张任撤退的方向,缓缓道:“张任已败,僰道军心必丧。穷寇莫追,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