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僰道城可是险城,不能说坚不可摧,但倚山临水,守将虽性怯,却也是刘季玉麾下亲信,守城之备想必齐全。”一名部将指着舆图道,“我军强攻,伤亡恐不会小。”
另一员将领接口:“怕什么?我军连克数城,士气正盛!敌将听到我军兵临城下,怕是腿都软了!一鼓作气,必能拿下!”
李乾没有立刻表态,目光看向坐在左侧下首,一直沉默审视舆图的荀攸荀公达。荀攸面容清癯,眼神平静深邃,仿佛眼前的紧张军议与他无关,但李乾知道,这位深得主公信任的谋士,每逢此时,必有深思。
就在这时,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身着普通士卒服色、但眼神锐利精干的汉子快步走入,对李乾和荀攸微微点头示意,径直走到荀攸身边,将一枚细小竹管不动声色地递入其手中,旋即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帐内其他将领对此似已见怪不怪——那是烛龙司的传讯方式。
荀攸捏开竹管,取出内里卷得极细的情报,就着帐内灯火迅速浏览。片刻,他平静无波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如针尖的光芒,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公达先生,可是有变?”李乾敏锐地捕捉到了荀攸这细微的变化,沉声问道。
荀攸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绢条,右手食指无意识地在舆图边缘轻轻敲击了两下,目光再次投向舆图,但焦点已从僰道城本身,移向了更北方的山川道路。
他的视线沿着一条标注为“驰道”的线路缓慢移动,嘴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眼神越来越专注,甚至隐隐透出一丝……兴奋?
帐内其他将领,如性格悍勇的魏延、沙摩柯与祖郎等人,也都注意到了荀攸的异样,纷纷停下交谈,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只见荀攸忽然俯身,手指精准地点在舆图上一个位于僰道城西北方向、远离当前军营的地点。那地方两山夹峙,形如鹰嘴,旁注小字“鹰嘴峡”。
“元卓将军,诸位,”荀攸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烛龙司急报,张任已率精兵一万,自成都沿江急进,驰援僰道。按其行军速度与路程推算……”
他手指在舆图上从江州划向僰道,最后停在鹰嘴峡略北的位置,“预计三日后巳时前后,其大军可抵此处。”
“张任?”魏延浓眉一挑,语气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听闻此人是子龙将军的师兄,枪法精熟,颇能用兵;而且,此人曾经拒绝主公的招揽。他来得好!正好一并收拾了,省得日后麻烦!”
祖郎却皱眉:“张任有一万大军,若与僰道城内守军里应外合,我军压力倍增。是否……暂缓攻城,先退避其锋,或分兵阻截?”
李乾也看向荀攸,等待他的下文。他了解荀攸,既然主动说出这个消息,必有计较。
荀攸的手指,缓缓从鹰嘴峡的位置,移回到代表己方大营的点,然后又猛地划出一道弧线,绕过僰道城,再次指向鹰嘴峡。
“不!我们不退,也不分兵阻截!”荀攸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说出的话却让帐内诸将心中一凛,“我们要……先吃掉张任这一万人。”
“吃掉张任?”李乾目光一凝,“公达先生,计将安出?”
荀攸眼中闪烁着智谋的光芒,“张任知我军兵临僰道,必心急救援,兼程赶路。其斥候定会前出探查,并与僰道城内联络。我们要做的第一步,便是彻底切断这种联络。”
他看向李乾:“请将军立刻派出最精锐的亲卫骑兵,人数不需多,但务必机警迅捷。令他们分成数队,绕过僰道城,直插僰道以北、通往成都的各条大小道路,尤其是鹰嘴峡以南地段。”
“任务只有一个:截杀!凡是从僰道城向北派出的信使、斥候,一律擒杀,务必使僰道城在此后几日内,变成聋子、瞎子,不知张任援军确切动向,也无法向张任传递我军真实情况!”
魏延一拍大腿:“妙啊!如此一来,僰道城那赵昌缩在城里,既不知道我们动向,又不敢轻易出城,张任也不知道城里具体情况,只能按原计划闷头赶路!”
荀攸点点头,继续道:“第二步,我军主力,今夜便拔营起寨。但非退,而是秘密绕行。也绕过僰道城,向西再折向北,直插鹰嘴峡!”
他手指重重点在鹰嘴峡那个狭窄的图示上:“此处地势险要,两山夹一径,是张任援军通往僰道的必经之路。张任救城心切,又未得僰道警示,必不疑有他。”
“我军先至,可于两侧山崖密林之中埋伏,多备滚木礌石、弓弩箭矢。待其全军或大部进入峡谷,锁头截尾,中间拦腰猛击!山道狭窄,其兵力无法展开,骑兵更无用处,正是我军以逸待劳、以地利歼敌之绝佳时机!”
祖郎沉吟:“计划虽好,但风险亦大!我军绕行设伏,僰道城就在身后。万一守将察觉我军动向,或是张任行军谨慎,未全入伏便发现端倪,又或是我军设伏期间,僰道守军出城袭扰我军后路……”
荀攸似乎早已料到这些疑问,从容道:“文长将军所虑甚是!然赵昌性格怯懦多疑,此乃烛龙司多方印证。眼下我军兵临城下,声势正盛,他首要之务是紧闭城门自保。”
“我军悄然绕行,他城中斥候又被我骑兵截杀,他如何能准确判断我军是退是走,又走向何方?他冒然出城的可能,不足一成!”
帐内一片寂静,众人都在消化荀攸这个大胆至极的计划。绕开眼前的城池,长途奔袭,在敌境腹地险要之处,伏击另一支强大的援军……这需要何等的魄力与算计!
魏延第一个打破沉默,眼中满是钦佩与战意:“好计!真乃奇谋!公达先生算无遗策!末将愿领精锐骑兵,去截杀那些信使斥候,保证一只鸟也不让它从僰道飞出去!”
其他将领也纷纷反应过来,越想越觉得此计虽险,却环环相扣,直击敌军心理与行军要害,成功的可能性极大。一旦成功,不仅消灭张任援军,震动益州,更能极大削弱僰道守军士气,届时再回师攻城,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