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关外远处山道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地面!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骑兵如同鬼魅般从雾气中骤然冲出,为首一将白马银枪,正是陈到!
他身后,是数百最为精锐的亲卫骑兵,冲锋之势如同决堤洪水,直扑尚未完全关闭的蒹葭关大门!
“敌袭——!!!”关楼上的了望哨发出了凄厉到变调的嘶吼!
刚刚走进门洞深处的张辽和高岳,几乎在听到马蹄声的瞬间,眼中精光爆射,所有伪装出来的疲惫颓丧一扫而空!
“动手!夺门!”张辽一声暴喝,清越的声音压过了关内的嘈杂!
“儿郎们!杀!”高岳更是狂吼一声,如同猛虎出柙,一把扯掉身上破烂的外袍,露出里面精良的铁甲,手中那杆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身旁最近的一个守军小校!
那些“溃兵”也瞬间变脸,嚎叫着抽出藏匿的短刀、匕首、甚至从地上捡起守军掉落的兵器,凶狠地扑向周围还没反应过来的蒹葭关守军!
他们早有分工,一部分人扑向控制关门的守军,一部分人结阵堵住通往关内的通道,还有一部分跟着张辽高岳向外冲杀,扩大门洞控制范围!
事起突然,毫无防备!门洞内和附近关墙下的守军完全懵了,许多人还没弄明白为什么刚才还奄奄一息的“自己人”突然变成了索命的阎罗,就被砍翻在地。惨叫声、怒吼声、兵刃入肉声、惊叫声瞬间响成一片,血腥味陡然弥漫开来!
“中计了!他们是襄阳军!关城门!快关城门!杀了他们!”关楼上的扶禁目眦欲裂,嘶声狂吼,拔剑就要往下冲。
可是,已经太迟了!
控制关门的守军要么被杀,要么被凶悍的“溃兵”死死缠住。沉重的关门失去了人力操控,卡在半开的状态。
而张辽和高岳这两员虎将,已经带着一队最精锐的士卒,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从门洞内向外反卷,将试图重新封闭大门的守军杀得人仰马翻,牢牢扼守住了这致命的缺口!
“杀进去!接应二位将军!”关外,陈到的吼声已经近在咫尺!铁骑洪流,狠狠地撞入了因为内乱而防御洞开的蒹葭关大门!
紧接着,田豫率领的大队步兵也如潮水般从山道上涌来,呐喊着冲入关内!
“襄阳大军已至!降者不杀!”
“白水关已破!益州将平!抵抗者死路一条!”
震天的吼声在关内每一个角落炸响,更多的襄阳军士兵涌入,迅速分割、包围仍在试图抵抗的小股守军。
关内的守军彻底崩溃了!主将扶禁还在声嘶力竭地组织亲卫抵抗,但大部分普通士卒,在看到潮水般涌入的敌军,听到“白水关已破”、“降者不杀”的呼喊,再联想到流传的“襄阳军不杀俘、不虐卒”的消息,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瓦解。
“当啷!”有人扔下了兵器。
“我投降!别杀我!”
“投降了!”
弃械跪地者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除了扶禁和他身边百余名死忠亲兵还在依托关楼和营房负隅顽抗,其余数千守军,竟有大半在极短时间内选择了投降。
战斗,或者说屠杀,很快集中在关楼附近。张辽、高岳、田豫三员猛将合兵一处,对扶禁残部发动了最后的猛攻。
面对绝对优势兵力和这三员煞神,扶禁的亲兵迅速被歼灭,他本人也被高岳一枪扫落兵器,被数名如狼似虎的襄阳军士卒扑倒在地,捆得结实。
当徐晃大步踏入关楼,看着被押解到面前、满脸血污和绝望的扶禁时,这座扼守金牛道咽喉的蒹葭关,已然易主。
……
河北的冬天来得早且凛冽,邺城的宫室楼阁覆盖着一层未化的薄雪,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大将军府邸一侧的偏厅内,炭火熊熊,却似乎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寒意与肃杀。
审配端坐在主案之后,他年近五旬,面容瘦削严肃,一双眼睛锐利如鹰,此刻正就着灯光,审阅着一卷卷由各处送来的文书。
作为袁绍亲命的留守重臣,辅佐年轻气盛的三公子袁尚总理后方事务,他深知责任重大,也格外谨慎,甚至可说是严苛。厅内除了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纸页翻动的轻响,一片寂静。
“启禀治中。”一名身着低级文吏服色、面白无须的属官悄步走入,在阶下躬身,手中捧着一份政报,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运粮都尉有报,查获一桩贪墨案,涉及……涉及子远先生的族人。”
“其族人借督办军资、征调民夫之机,侵吞钱粮,数额……颇为不小。都尉不敢自专,已将人犯收押,证物封存,快马报来请示……该如何处置?”
属官说完,头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出,厅内仿佛连炭火声都停滞了一瞬。
审配翻动文书的手停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属官手中的政报,又慢慢移到属官那张紧张的脸上。
许攸是南阳名士,早年便与袁绍和曹操相识,自袁绍起兵便追随左右,资历老,主意多,尤其善于奇谋和外交纵横,深得袁绍信重。
但他为人贪财,性情骄狂,与审配、逢纪这些出身河北、注重法度礼制的本土派士人向来不睦,甚至多有龃龉。
许攸常讥讽审配等人“拘泥古板,不识变通”,而审配也鄙薄许攸“轻狡无行,贪利忘义”。更重要的是,在立嗣问题上,审配与逢纪支持年轻聪慧、类父的三公子袁尚,而许攸与郭图等人则与长子袁谭更为亲近。
“证据确凿?”审配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治中,人证、物证、账目俱全,人犯也已初步招认。”属官连忙答道。
审配沉默了,他在权衡。许攸是袁绍面前的红人,此刻又在前线官渡大营,参与机要。若此时严惩其家人,无异于直接打许攸的脸。
但……若不严惩,甚至轻轻放过,那自己执掌的这“法度”二字,岂不成了笑话?自己向来以刚正严明自诩,如何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