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批复准其北上协防,待属下发现其部曲家眷皆已悄然随行,欲追回时,其已出颍川,昼夜兼程,恐已近黄河。”
曹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放走刘备,是他一时权衡的结果。徐州新定,需要消化;朝廷内部暗流让他烦躁,刘备在许都,虽无兵权,但其“皇叔”的身份和关张之勇,始终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让他去北边面对袁绍,既能示以信任,又可借袁绍之手削弱,甚至让二者相争,这本是一步闲棋。
可此刻,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刘备此人,面似忠厚,内藏机心,绝非久居人下之辈。放虎归山……曹操眼中寒光一闪,但随即压下。事已至此,追之不及,徒乱人心。况且他曹操,知错改错绝不认错!
“知道了,严密监视其动向,随时来报。”曹操挥退满宠。
刘备的离开只是序幕!真正的风暴,在皇宫深处酝酿,并在陈珩派往许都的细作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下,提前爆发了。
数日后,许都流血夜。
起因是一封藏在衣带里的密诏,刘协对曹操专权的不满与日俱增,尤其是曹操悍然处决了多位与他有旧、或对曹操稍有微词的官员后,少年天子的恐惧与愤怒达到了顶点。
在董贵人之父董承、偏将军王子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昭信将军吴子兰等人的串联下,一个旨在诛杀曹操、还政于帝的密谋悄然成型。
他们甚至秘密联络了已经离开的刘备,以及一些对曹操不满的中下层军官。
然而,这个计划在陈珩麾下烛龙司潜伏人员的帮助下,远比历史上更早、更彻底地暴露在了曹操眼前。
曹操的镇压迅疾如雷霆,残酷如严冬,他甚至都没有公开审讯!
董承、王子服、种辑、吴硕、吴子兰及其三族,尽数被捕,于司空府私狱中经过简单拷问后,全部公开处斩,首级悬于许都各门。董贵人虽有身孕,亦被曹操下令缢杀。
所有查有实据的参与军官、相关宦官、宫人,数百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许都城内,血雾弥漫,人人自危,朝臣上朝时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那无处不在的校事府的眼子给盯上。
保皇派遭受毁灭性的打击!经此一役,朝廷内外,再无人敢公开质疑曹操的权威。年幼的刘协在深宫中大病一场,从此更加沉默,形同傀儡。
风波稍息,司空府议事堂。
堂内气氛依旧压抑!虽然清洗了内部,但外部压力却与日俱增。
“河北细作最新密报,”程昱声音干涩,“袁绍自平定公孙瓒余孽后,一直在向黄河南岸的黎阳、延津、白马等渡口增兵、屯粮。目前聚集在官渡一线的河北军,号称七十万,实际兵力,估计不下四十万。战将千员,粮草辎重,堆积如山。”
七十万!这个数字让堂内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曹操起家于兖州,即便如今拥有兖、豫、徐三州之地,能动员的野战精锐,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万左右。兵力对比,悬殊极大。
夏侯惇独眼一瞪,厉声道:“七十万又如何?河北兵虽众,皆土鸡瓦狗尔!末将愿为先锋,渡河击之!”
夏侯渊也道:“袁绍色厉内荏,绝非主公对手!”
曹操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讥诮:“袁本初,志大才疏,好谋无断,外宽内忌,御下无方。其麾下谋士各怀鬼胎,审配、郭图、许攸争权,田丰刚直犯上;武将亦分派系,颜良、文丑有勇无谋,麴义骄纵,张合、高览等未必心服。”
“其兵马虽多,调度必乱;粮草虽广,消耗亦巨。且其师出无名,天下有识之士,未必心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仿佛在给自己,也给部下打气:“我虽兵少,然上下同心,法令严明,将士用命。更兼奉天子以讨不臣,名正言顺。以我之明,御袁绍之暗,以我之整,击袁绍之乱,何惧之有?”
这番话掷地有声,暂时稳住了堂内有些浮动的人心,荀彧与程昱等皆微微颔首。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咳嗽不止、脸色苍白如纸的戏志才,用绢帕捂着嘴,缓过一口气后,虚弱却清晰地开口:“主公所言极是!袁本初不足为虑!然……咳咳……主公可曾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曹操目光一凝。
戏志才喘了口气,指向悬挂的巨幅舆图的南方:“襄阳陈珩!此人已据东南,兼得司隶,坐拥荆、扬、豫(部分)、司,交,带甲数十万,麾下谋臣猛将如云。”
“如今他正忙于消化关中,迁移黑山之民,看似无暇东顾。然,若明公与袁本初在官渡僵持,甚至激战正酣之时……”
他手指顺着舆图上的水道滑动:“他若遣一上将,自淮南寿春出发,沿淮水西进,入颍水,顺流北上……其兵锋,数日之间便可直抵颍川,威胁许都!”
“届时,主公前有袁绍七十万大军,后有陈珩精锐突袭,许都震动,则大势去矣!陈珩不动则已,若动,必是看准此千载难逢之机!”
“嘶——”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众人目光随着戏志才的手指移动,仿佛看到了一支强大的水陆大军,沿着淮河、颍水如利剑般刺向心脏地带——许昌!
曹操的脸色终于变了!戏志才描绘的场景,绝非危言耸听。陈珩的势力范围与他的豫州接壤甚长,尤其是东南方向。
若陈珩真与袁绍暗中有所勾连,或单纯想趁火打劫,这无疑是致命的威胁!他之前全力对付吕布、清理内患,对南线的关注确实有所放松。
程昱立刻补充:“志才所虑,正是昱所忧!陈珩非刘表和袁术可比,其野心勃勃,用兵狠辣果决。他如今不东向,非不能也,实乃优先稳固根本。一旦官渡战起,天下目光聚焦河北,则南方空虚,正是他用武之地!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