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此之时,为尽早结束这乱世,拯万民于水火,开创太平——儒,冒死恳请主公,顺天应人,进位王爵,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李儒已经十分克制了,他原本是打算劝陈珩直接称帝的,但是走之前贾诩一番劝说,目前称帝不合时宜,但是以陈珩的实力,称王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进位王爵”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原本和煦的堂内!
话音刚落,武将队列中,以陈勇与张贲等一批最早跟随陈珩起家、性情较为激烈的将领,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踏步出列,激动地附和。
“军师所言极是!主公功盖寰宇,德配天地,早该更进一步!”
“没错!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袁绍四世三公徒有虚名,他们焉能与主公共比?主公称王,我等第一个拥护!”
“请主公进位!以正名分,号令天下!”
一些文臣中,也有部分激进的、或是急于从龙之功者,跟着出声劝进,言辞恳切,仿佛陈珩不称王便是辜负了天下苍生。
然而,另一批声音也立刻响起,沉稳而有力。
荀攸性格内敛,但目光清醒:“主公,文优先生与诸位将军所言,虽是一片赤诚,然攸以为,时机未至!”
他声音平和,却压住了部分喧哗,“主公虽据东南,兼得司隶,然北有曹操雄踞兖豫青徐,挟天子而虎视眈眈;河北袁绍,带甲百万,实力犹存;西边益州刘璋虽暗弱,然据险而守,未可轻图;凉州马腾、韩遂,态度暧昧。”
“此时若进位王爵,形同公然与汉室决裂,必使曹操、袁绍乃至刘璋、马韩等人,找到联合口实!彼等若摒弃前嫌,共举讨逆大旗,四面来攻,纵然主公英武,将士用命,亦将陷入苦战,百姓再遭兵燹!袁术前车之鉴,殷鉴不远啊!”
鲁肃紧接着出列:“公达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如今我方虽强,然根基未稳,尤以司隶新附,百废待兴,关中百姓甫得温饱,心向汉室者犹存。”
“当务之急,是消化所得,巩固根本。待益州入手,雍凉平定,届时携大势而进,水到渠成,方可减少阻力,真正安定天下。此时冒进,恐招致无谓祸患,徒耗元气。”
陈珩端坐其上,脸上原本因丰收而起的笑容早已敛去,变得沉静如水。他确实没料到,李儒会在这个时候,借着丰收和军事胜利的势头,突然提出“劝进”。李儒的心思他明白,既是表忠心、谋从龙之功,也可能有试探之意。
先称王?他当然想过。权力之路,走到这一步,那个位置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但他更清楚代价。荀攸和鲁肃的反对,句句说在他心坎上。
曹操和袁绍本就视他为大敌,只是互相牵制。若自己称王,等于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可以暂时联合的大义名分。
再加上西边的汉室宗亲刘璋、西凉的马韩,局势确实可能急转直下。赢了也是惨胜,刚刚恢复元气的领地可能再被打烂,得不偿失。
毕竟,袁术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堂下,劝进派与反对派各执一词,声音渐高,气氛有些紧绷。
陈珩轻轻抬了抬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整个正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诸位心意,我已知晓。”陈珩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文优及诸位将军,感念时局,激于义愤,其心可嘉。公达、子敬等,老成谋国,思虑深远,其言甚善。”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儒,又扫过陈勇、张贲等将领,最后落在荀攸、鲁肃身上:“然,称王之事,非同小可,关乎天下气运,万民福祉,岂可因一时之势盛而轻决?”
“袁公路之败,正在于不识时务,不度德量力。我方今日之势,比之当年袁术如何?强之数倍。然敌手之势,又比之当年强敌如何?亦不可同日而语。”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带着明确的决断:“当今天下,汉室名分犹在,天子尚居许都。我陈珩起兵,是为诛除国贼,安定百姓,非为一己之私欲。”
“司隶新复,疮痍未平;益州未附,西陲未宁;北地袁绍、曹操虎视,岂是安享尊号之时?此事,暂且不必再议。”
“主公……”李儒还想说什么,他想要证明,当初董卓与西凉军的失败,不是他的错!
陈珩目光微凝,看了他一眼:“文优,你刚从司隶劳军归来,辛苦了,且先休息。诸位,”
他看向所有人,“今岁丰收,乃上下同心之功,当普天同庆。传令各州郡,酌情减免部分赋税,犒赏将士,抚恤孤寡。年节将至,诸公务使百姓安乐,军心稳固。”
劝进的风波,被陈珩以绝对权威暂时压下。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话题一旦被挑起,便不会真正消失。它像一颗种子,埋在了这片日益壮大的势力土壤中,只待时机合适,便会再次破土而出。
陈珩见没有人说话后,就主动引出下一个话题:“益州,天府之国,四塞之地。刘季玉暗弱,内不能制衡东州兵(刘焉与刘璋父子带入益州的南阳、三辅流民武装),致其暴虐于内;外不能抵御张鲁,致其割据汉中于外。益州百姓苦之久矣,朝廷声威丧于彼处。我意已决,今岁,兵发益州。”
此言一出,堂内先是一静,随即文官队列中,华歆微微皱眉,出列拱手道:“主公,益州牧刘璋,乃汉室宗亲,朝廷正式册封。我若无故兴兵攻伐,恐天下非议,谓主公恃强凌弱,不恤宗亲,恐失人望。”
“无故?”陈珩还未开口,李儒的声音已从旁响起,他出列,面向华歆,又扫视众人,“子鱼先生此言差矣。岂曰无故?刘璋之罪,昭然若揭!”
他提高声音,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读判决:“其一,对内不能治民!东州兵恃功骄横,欺凌土着,劫掠百姓,赋役繁重,致使益州沃野千里,反成怨声载道、民不聊生之地!刘璋坐视不理,或无力管束,此乃失职于民,大罪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