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站在帐篷门口，没说话。
铁蛋等了十几秒，又开口：“那队人现在在城南门外，伤了不少。我让纪先安排人送水了。”
“带我去。”
城南门外，三十几个人瘫坐在地上。衣服烧了大半，皮肤上全是水泡和焦黑的痕迹。有几个已经昏过去了，被旁边的人扶着。
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左胳膊吊着，用一条破布绑在脖子上。他看到苏毅过来，挣扎着要站起来。
“坐着说。”
中年汉子喘了两口气：“我们寨子在南边四百里。三天前的夜里，那个黑球突然裂了。”
“裂的时候什么动静？”
“没动静。”汉子摇头，“我们是被热醒的。出门一看，黑球劈成两半，里面有个东西站在那里。”
苏毅的眉头动了一下。“站着的？”
“对。两条腿，很高。比最高的树还高。通体发光，看不清长什么样。它站了一会儿，然后头顶射出一道光，扫过去，房子就着了。”
“扫了多远？”
“整个寨子。三百多间房，全没了。”汉子的声音哑了，“我们跑出来的，不到五十人。”
苏毅蹲下来。“那个东西扫完之后呢？”
“飞了。”
“往哪个方向？”
汉子抬起右手，指了个方向。
正北。
苏毅站起身，看了一眼铁蛋。铁蛋已经在本子上把方向记下来了。
正北。燧人城在那个寨子的正北偏西。
苏毅没再问了。他让人把这帮伤员抬进隔离区治伤，转身往帐篷走。
铁蛋小跑着跟上来：“毅哥，那个东西会不会往这边来？”
“不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苏毅没回答。他走进帐篷，把墙上那张时间表撕了下来。
四十八天。
他拿笔把这个数字划掉，写了个新的。
十四天。
铁蛋看着那个数字，喉咙滚动了一下。
“去把王头儿、石敢当、赤，全叫来。”
十分钟后。帐篷里挤了五个人。
苏毅没废话：“南边有个黑球提前孵了。出来的东西会飞，会放火，一个寨子三百多间房一扫就没了。”
石敢当的脸变了。“它会来这边吗？”
“概率很大。两个信标是一套系统，一个醒了，另一个不会远。”
赤插了句话：“那东西打得死吗？”
“不知道。”苏毅说，“但弓箭和长矛肯定不行。”
帐篷里安静了三秒。
“所以，”苏毅把那张飞机图纸拍在桌上，“这个东西，十四天内必须上天。”
王头儿看了一眼图纸，又看了一眼苏毅。“毅哥，金属飞机光铝合金板材就要十三天……”
“不用全金属了。”苏毅拿笔在图纸上勾了几处，“机翼蒙皮还是用帆布。骨架用铝合金管，重要承力结构用钢。混合结构，省时间。”
“那能扛住？”
“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扛得住。”
王头儿没再问了。
苏毅又看向铁蛋：“电解车间不能停。十个槽全开，铝合金管材优先轧制。你盯着。”
“明白。”
“石敢当。”
“在。”
“你把黑球周围的岗哨加到三倍。另外从南边布一道警戒线，方圆五十里，每隔十里放一个烽火台。那东西如果来了，我至少要提前两个时辰知道。”
石敢当转身就走。
“赤。”
赤站直了。
“你的骑兵，能跑多快？”
赤想了想：“换马不换人的话，一天三百里。”
“组一支斥候队。五十人，沿南边那个寨子的方向侦察。找到那个东西的踪迹就回来报告，不要接触。”
赤点了下头，走了。
帐篷里只剩苏毅和王头儿。
王头儿站在那里搓手。他想问一个问题，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苏毅看了他一眼。“问。”
“飞机造出来了，能打那个东西吗？”
苏毅把桌上的杂物推开，铺了一张新纸。他在上面画了一个长条形的东西。
“飞机是载具。打它的是这个。”
王头儿凑过去看。纸上画的是一根管子，两头粗中间细，尾部有翼。
“这啥？”
“炸弹。”苏毅说，“装在飞机肚子底下。飞到那东西头顶，扔下去。”
“里面装什么？”
苏毅没回答。他从桌角拿起一个小陶罐，是之前装黑晶粉末的那种。
“这东西能量密度是火药的几百倍。做成定向爆破装置，炸穿三米厚的钢板没问题。”
王头儿看着那个小罐子。里面是乌漆嘛黑的粉末，平时当电池用的。现在要拿来做炸弹。
“够炸那个东西吗？”
“不知道。”苏毅把罐子放回桌上，“但总比站在地上让它扫好。”
王头儿吐了口气。“行。我这就去安排。铝管轧制今天能出第一批，骨架明天开始拼。”
“去吧。”
王头儿走了。
帐篷里就剩苏毅一个人。
他坐在桌前，盯着那张飞机图纸。脑子里那颗蓝色晶体在快速运转，给出了一组数据。
南边那个孵出来的东西，高度估计十五到二十米。能飞，能释放高能射线。
他手里能用的武器，是一架木头和帆布做的飞机，加一颗黑晶粉末做的土炸弹。
说白了，就是骑着自行车去撞坦克。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苏毅拿起笔，开始在图纸上标注炸弹挂架的位置。
画到一半，他停了。
一架不够。
那东西会飞。一架飞机扔一颗炸弹，打偏了就没了。
他需要多架。至少三架。三架飞机，三颗炸弹，从不同角度投弹。
十四天，造三架。
苏毅把笔扔了。他站起来走到帐篷外面。
工业区方向，蒸汽机的轰鸣没有停过。发电厂的烟囱日夜冒烟。火车在铁轨上来回跑。
这个他花了几个月建起来的城，几万人的命，现在全押在一堆木头和布片上了。
苏毅站了两分钟，转身回帐篷。
他把图纸翻到背面，开始画第二张。
这一张更简单，更小，更轻。单翼。不载人。
电机驱动，螺旋桨推进，机身底下挂一颗炸弹。没有驾驶舱，用绳子拴着方向舵，地面遥控。
无人机。
造这个比造载人飞机快三倍。五天能出一架。
苏毅画完，看了看。丑得不行。但能用。
他在图纸角上写了四个字。
“造五架。”
然后起身出门，往车间跑。
路过广场的时候，几百个孩子还在念乘法表。声音整齐，传得老远。
苏毅脚步顿了一下。
铁蛋说的那个东西，一道光扫过去，三百间房就没了。
这些孩子的声音，不能停。
他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