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海里游泳。
他已经游了半个时辰,从码头游到外海的一处礁石,再游回来,来回大约五里。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课——不管天晴下雨,不管水冷水暖,五里,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张顺说他现在的水性,在大齐海军的水兵里能排进前五。武松对这个排名不置可否,他在乎的不是排名,而是——他已经不怕水了。不但不怕,还喜欢上了那种在水中无拘无束的感觉。手脚划动,身体前游,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爬上岸,接过侍卫递来的圣旨,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海军陆战队总教头。”他喃喃道,然后对侍卫说,“回去禀报陛下,臣领旨。明日就开始选拔。”
侍卫走后,武松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海军陆战队。这个名号,是林冲起的。武松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是海军,又是陆战队,到底是海上的还是陆上的?
林冲解释得很简单:“从海上登陆,在陆地上打仗。”
武松一下就明白了。不是水战,是登陆战。坐船到敌人的海岸,然后冲上去,在陆地上把敌人干掉。这活儿,他擅长。
但林冲又说了一句:“登陆作战,比陆地作战难十倍。因为你不但要能打,还要能坐船、能游泳、能在滩头上冲锋。你的兵,必须是全能之士。”
武松记住了这句话。
全能之士。不是普通的水兵,不是普通的步兵,而是两者兼备的精锐中的精锐。
他回到军营,坐在桌前,提起笔,开始写选拔标准。
他写字很慢,字也丑,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他写了撕,撕了写,折腾了一个时辰,终于写出了一份像样的东西。
第一条:水性必须能游三里以上。这是底线。游不到三里,上了岸腿都是软的,还打什么仗?
第二条:陆战武艺必须精通至少一门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什么都行,但必须精通。不能是花架子,要能杀人。
第三条:体能必须能负重三十斤奔袭十里。登陆作战,没有后勤补给,所有装备都要自己背。背不动,就别来。
第四条:心理必须过硬。不怕风浪,不怕陌生环境,不怕孤军作战。怕的,也别来。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了一遍,又加了一条。
第五条:服从命令,令行禁止。违令者,斩。
他把这张纸揣进怀里,大步走出军营,去找李俊。
李俊正在“破浪号”上检查新安装的火炮。看到武松来了,他从船舷探出头来:“武二哥,什么事?”
武松把那张纸递给他:“陛下让我组建海军陆战队。这是选拔标准,你看看。”
李俊接过来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水性三里以上?武二哥,这个标准,我手下能达标的水兵不到三成。”
武松面无表情:“那就三成。宁缺毋滥。”
李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你说得对。陆战队不是普通水兵,要的是精锐中的精锐。我支持你。”
武松点头:“还有一件事。选拔出来的兵,归我管。训练由我全权负责,任何人不得干涉。”
李俊笑了:“你放心。陛下说了,海军陆战队直接听命于陛下,我这个海军大都督也无权调动。你的兵,你说了算。”
武松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
选拔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大齐海军都炸了锅。
登州、明州、泉州三大水师,加上新组建的海军陆战队预备营,总共有两万多水兵。但武松只要三千人。
三千比两万,七分之一不到。
而且还有那么苛刻的条件——水性三里以上,精通一门兵器,负重三十斤奔袭十里,心理过硬,服从命令……
“这不是招兵,这是招神仙!”有人抱怨。
“水性三里?我连一里都游不了!”有人哀嚎。
“负重三十斤奔袭十里?那是人干的事吗?”有人骂娘。
但抱怨归抱怨,报名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海军陆战队是陛下的亲军,是精锐中的精锐。能进陆战队,不但是一种荣耀,更是一条升迁的捷径。武松是什么人?陛下最信任的兄弟之一,大齐最能打的将军之一。跟着他,前途无量。
第一天的选拔,在登州港外的沙滩上进行。
武松站在一块大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一千两百名报名者,来自登州水师和附近的驻军,一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第一项,游泳。”武松的声音不大,但在海风中传得很远,“从这里游到对面的礁石,再游回来。三里。游不到的,淘汰。”
一千两百人呼啦啦地下水了,海面上顿时飘满了人头。
武松站在礁石上,目光如鹰,扫过每一个游泳的人。他的眼睛很毒,一眼就能看出谁游得好、谁在勉强、谁在偷懒。
游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开始掉队了。一个胖墩墩的水兵游了不到一里就气喘吁吁,手脚乱划,像一只落水的鸭子。武松看了他一眼,对身边的张顺说:“记下来,淘汰。”
张顺点头,在名册上画了一个叉。
又有人游到一半转身往回游了。武松连看都没看:“淘汰。”
一炷香之后,有人游到了对面的礁石,转身往回游。游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黑瘦的年轻人,动作流畅,速度飞快,像一条鱼。武松的眼睛微微眯起,问张顺:“那是谁?”
张顺看了看,说:“登州水师的,叫刘老七。渔民出身,从小在海里泡大的。水性极好。”
武松点头,没有说话。
半个时辰之后,第一批人游回来了。刘老七第一个上岸,脸不红气不喘,站在沙滩上,挺着胸脯。武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陆陆续续有人上岸。有的人一上岸就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人腿软得站都站不住,被战友扶着走。
一个时辰之后,海面上还有人。武松看了看天色,对张顺说:“时间到。没上岸的,全部淘汰。”
张顺吹响了号角。还在海里的人听到号角声,有的加速游,有的直接放弃了。最终,一千两百人,游完三里的只有四百多人。
淘汰了三分之二。
第二项,武艺。
武松站在沙滩上,面前摆着一排兵器架,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四百多个通过第一轮的水兵,按照顺序上前,展示自己的武艺。
武松看得很认真。他不是看招式好不好看,而是看有没有杀气。他打了二十年仗,杀过无数人,一眼就能看出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会杀人。
有人舞了一套刀法,虎虎生风,煞是好看。武松看了一眼,说:“花架子。淘汰。”
那人急了:“将军!我这套刀法可是跟名师学的——”
“跟谁学的都没用。”武松打断他,“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摆好姿势。你那一招‘白鹤亮翅’,至少需要一息的时间才能出刀。一息,够人家捅你三刀了。淘汰。”
那人张了张嘴,灰溜溜地走了。
有人使枪,戳得又快又准,靶子上全是窟窿。武松点头:“这个留下。”
有人使斧头,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武松也点头:“留下。”
有人使禅杖,舞得呼呼生风,但脚步虚浮,重心不稳。武松皱眉:“你学过多久?”
那人挠头:“学了三个月……”
“淘汰。回去再练一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