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喜庆表象之下,暗流汹涌。
徐家众人落座后便低声闲谈不休,目光频频越过过道,审视着赵家这边的人与场面,脸上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赵家亲友心知局势微妙,虽心生不忿,却也只能隐忍不语,默默静待仪式开场。
苏林静坐主桌,面前新沏的清茶热气袅袅,氤氲出一片雾气。
石猛侧身坐着,目光不断扫过徐家一众族人,低声给苏林逐一介绍。
“前排左二是徐家二房掌权人,侧边那个是徐家的女婿,最角落那个旁支子弟,是徐家近年最受器重的后辈。”
李锐说道:“你倒是比赵晟还摸清徐家底细。”
石猛理直气壮道:“来之前提前摸底,知己知彼,今天也好帮老赵镇场子!”
李锐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你摸出什么门道来了?”
石猛也不含糊,掰着手指头数:“徐家核心族人二十三个,真正掌权的就那五六个。
徐老太爷是主心骨,但这两年身体不太行了,事情多半由他长子徐宁在打理。
徐宁这个人,做事稳当,但骨子里跟老一辈一样,看不起新起家的势力。”
“至于那个青面老人……
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具体底细摸不透。
反正徐家这几年能在陇地稳住局面,全靠这个人坐镇。”
李锐点了点头:“徐家这么有底气,有人撑腰,腰杆自然硬。”
石猛正要继续说什么,目光却忽然一顿,扫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李锐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门口的光线微微晃动了一下。
像是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挡住了片刻的光影。
那道身影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不紧不慢地穿过入口的拱门。
他身旁跟着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如同从一幅旧画中走出来一般。
即便隔着一整座宴会厅的距离,也能让人察觉到这二人绝非寻常宾客入场可比。
最先注意到的是徐家那边的几位年轻子弟,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随即是赵家这边的几位远房亲戚。
然后是坐在中间区域的一些地方宾客,目光纷纷转向入口方向。
石猛远远看见两人:“谢景来了。”
在场宾客中,认出谢景的人不在少数。
江南谢家的名头,在圈内几乎无人不知。
这几年谢景接手家族事务后,手段利落,将谢家经营得愈发稳固,在江南一带的声望甚至压过了老一辈。
而白婉卿虽然露面不多,但她的气度与容貌,也让不少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几息。
谢景也恰好看见了主桌这边。
然后带着白婉卿穿过宴会厅,朝主桌走过来。
两人一路上与几位相熟的宾客简短寒暄。
走到主桌旁。
“林哥,老李,老石,好久不见。”
苏林点了点头:“到了就好,坐吧。”
谢景在空位上落座,白婉卿在他身旁坐下。
石猛隔着桌子探过身来:“谢景,你这两年可是越来越难约了,要不是老赵结婚,你是不是还不打算露面?”
谢景笑了一声:“这两年确实忙,家里那边一堆事等着处理,脱不开身。”
“听说你在江南那边又谈成了几个大项目?”
谢景摆了摆手:“都是些明面上的事务,不值一提,倒是你们几个,看起来都混得不错。”
白婉卿安静地坐在谢景身旁,目光偶尔扫过宴会厅内的人群。
不远处,徐家的席位那边,几位族老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主桌方向飘了过来。
徐老太爷身侧那位白发族老的目光在谢景身上停了两秒,又移到他身旁的白婉卿身上。
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对旁边的徐宁低声说了一句:“江南谢家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徐宁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片刻后脸色微变:“谢景?他居然亲自来了!”
另一个年纪稍轻些的徐家族老也注意到了这边。
“谢家这两年风头正劲,谢景本人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今天居然来参加婚礼,赵家什么时候跟江南谢家搭上了关系?”
白发族老摇了摇头:“不清楚,但谢景这个人,不是会随意出席婚宴的性子。
他既然来了,就说明赵家跟他之间关系匪浅。”
“而且谢家那位的行事风格,向来不按常理出牌。”
徐宁微微皱眉:“一个谢家倒也不至于让局面翻盘,谢家在江南再有势力,也管不到陇地来。”
徐家的几位族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那短短几息之间,他们心头的想法不约而同地转动起来。
先前他们之所以敢对赵家处处拿捏,不过是笃定赵家根基浅薄,无外力可依。
如今忽然冒出个江南谢家及蜀地石家,虽是孤身前来,可分量已经让徐家不得不重新掂量了。
宴会厅内的气氛在谢景落座后短暂地波动了一下。
徐家那边几位族老的目光虽然还时不时往主桌方向飘,但已经收敛了许多,不再像方才那样肆无忌惮。
石猛手肘轻抵桌面,目光牢牢锁着徐家众人的动静。
“徐家那帮老狐狸,看见老谢到场,果然慌了分寸。”
他挑眉轻笑,继续点评。
“之前一个个眼高于顶,现在突然发现,赵家居然能请来老谢,别说忌惮了,怕是心里都在疯狂掂量。”
李锐咋舌道:“看来你石家的名号不如老谢啊。”
石猛耸耸肩:“那没办法,蜀地据此太远,可谢家立足江南,横跨武道商界,体量和人脉圈层,根本不是徐家能比的。”
“如今赵家突然多出这么一尊外援,心里的底气自然先弱了三分。”
谢景闻言摇头一笑:“都是小打小闹,有林哥在,今天轮不到我出风头。”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的光线再次晃动了一下,一道苍老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式长衫,料子算不上名贵,款式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讲究。
他身形清瘦,背微微佝偻,手里拄着一根深褐色的木杖。
脸上带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看不出太多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