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酒杯，目光扫了一圈席面，也没急着替苏林答话，只慢慢说道。
“大家先别急，孩子读书、年轻人找工作，都是大事，咱们一桌桌说也说不清楚。”
他看了看苏林，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
苏林也不绕弯子：“大家的心思我都明白，赚钱的机会多的是，我父亲不会忘记大家的。”
众人闻言，连连点头，纷纷夸赞。
“有一个准确的消息，半年后郑家要在咱们这一带落地一个项目。
苏家村依山傍水，离省城高速也不远，具体什么业务还没定，但规模不小。
一旦建成，会带动周边几个村一起发展。
咱们村里的人，只要想做事，应该都能找到活干。”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道听途说来的闲话，可院子里的人却听得认真。
有人愣了愣，问道：“郑家？哪个郑家？是镇上那个做建材的郑老板吗？”
苏建国听到“郑家”两个字，筷子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夹菜，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放下酒杯，接话道：“镇上那个郑老板？那算什么郑家！
我上个月去省城送货，听人说过，真正的郑家是省上那边的，做的是大买卖，咱们这儿隔得太远，听说的不多。
不过那郑家可不是一般的有钱，据说背后还有一位姓苏的高人坐镇。
那位苏先生手段通天，郑家能发展成今天这样，全靠那位先生撑着。”
他说这话时带着几分见过世面的底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也就是听人闲聊时提了一嘴，真假说不准，反正说得挺玄乎的。”
三叔公坐在一旁，慢悠悠地问道：“小林，你说的这个郑家，靠谱不？”
苏林点了点头：“靠谱。”
旁边有人还是不太明白：“郑家再有钱，跟咱们这穷山沟有什么关系？人家凭什么来这儿建厂？”
苏林道：“郑家涉及部分药材生意，需要依山傍水的地方建厂，苏家村地理位置合适，水源好，交通也不算太偏，省城高速就在边上，他们看中了这块地。”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议论开了。
“咱这地方还能有大厂来建？以前不是说交通不方便吗？”
“高速通了之后确实方便了不少，不过大厂来咱们这儿，还真是头一回听说。”
“要是真能建起来，那咱也不用出去打工了，在家门口就能挣钱！”
有人激动，有人半信半疑：“小林，你说的这事，准不准？可别是听了个风就是雨。”
苏林说道：“准不准的，过几个月就知道了。”
他没有打包票，更不再多解释，就扔了这么一句话，反倒让人更信了几分。
苏建国适时站起身，端着一壶酒给几桌人添满：“行了行了，大厂的影儿还没见着呢，咱们先把眼前的酒喝好。
就算到时候厂子真来了，大家也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踏实了，才能接得住机会不是？
来来来，喝酒喝酒。”
话题便被岔开了，但郑家要来建厂的消息，却像种子一样在众人心里扎了根。
有人开始盘算着家里的地能不能派上用场，有人想着自家儿子学的手艺能不能对口。
院子里重新热闹起来，只不过热闹的内容已经从家长里短悄悄变成了对这桩大事的期盼。
苏林坐在门槛上，依旧看着人生百态。
三叔公抽完一袋烟，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看了苏林一眼：“小林啊，你说的那个郑家，是不是跟你爸生意上有往来？”
“有些交情。”
三叔公点了点头，把烟杆别回腰间，慢悠悠地站起身，朝自己那桌走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他便是大爷爷，村里辈分最高的长辈，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了，但精神头还算好。
“小林啊，爷爷问你个事。”
苏林站起身，扶了他一把：“您说。”
老人被他扶着在门槛上坐下：“你刚才说的那个厂子，要是真来咱村，会不会把咱这山给挖了？”
他年轻时当过护林员，对村里的山和水特别上心。
“咱这山水养人，要是糟蹋了，挣再多钱也是亏。”
苏林认真听完，说道：“您放心，厂子建在山脚下，不会动山上的林子，排污也有专门的设备，不会往河里排。”
老人这才点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挣钱是好事，但不能把根给刨了。”
他拍了拍苏林的手背：“你这孩子，比你爸小时候还稳当，有出息。”
苏林送走大爷爷，还没来得及坐下，又被几个同辈的年轻人围住了。
问的都是些具体的事：厂子什么时候动工？招不招人？招人的话要什么条件？有没有年龄限制？要不要提前报名？
苏林一一答道：“大概半年后开始建，建好了自然要招人，年轻人都要，到时候厂子会统一发布消息。”
年轻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嘀咕：“半年后……那还早着呢。”
苏林道：“半年很快的。”
旁边有人说：“那咱们要不要提前准备准备？学点技术什么的？”
“对对对，提前学点东西，到时候也好竞争。”
话题渐渐转变，气氛比之前更加热切了。
院子里的人一直聚到太阳偏西才渐渐散去。
夜色降至，苏林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
暮色从四角缓缓收拢。
最后一抹橘红落在屋檐的瓦片上，随即也被夜色吞没。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便接了起来。
郑宏远激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先生！”
“看来你早就知道我回来了。”
郑宏远恭敬道：“东海一战，自然瞒不过万象盟的耳目。”
“不错。”
“先生有何吩咐？”
“有个事，我想在苏家村附近建一个药材加工基地，你安排一下吧，尽量照顾照顾村里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随即郑宏远的声音再度传来：“先生，不瞒您说，我早就派人去苏家村实地勘察过，那块地无论水源还是交通都合适。
方圆五十里的山林资源也做过评估，几个月前，环评报告和用地审批已经全部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