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看向苏铁柱身后。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少年站在几步之外，手里端着一碗饭，筷子悬在半空，耳朵却明显朝着这边竖着。
苏林问：“你想学什么？”
苏丰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父亲。
“你大大方方说！人家小林问你呢！”
苏丰抿了抿嘴：“我……我想学中医。”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中医？那不都是老大夫才学的？你一个年轻人学那个做什么？”
苏丰的脸一下子红了，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没说话。
苏铁柱有些着急：“你这孩子，平日里也没听你说过想学中医啊？你是不是听谁说的？”
苏丰摇了摇头。
苏林看着少年低垂的眉眼：“为什么？”
苏丰说道：“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中医挺有意思的。
我看过几本讲中药的书，看着那些名字就觉得好，跟看诗词似的。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想学。”
他这番话倒是实在，没什么大道理，也没什么感天动地的缘由，就是打心底里觉得中医有意思。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有人想笑，又觉得这孩子说得认真，倒也不好笑他了。
苏林点了点头：“既然喜欢，那就学。”
苏铁柱在旁边搓了搓手，还是有些不放心：“可他一个农村娃娃，学中医……能行不？”
旁边苏建国端着酒杯，适时接过话头：“铁柱，你这话说得不对，你还记得那年冬天，我包工程亏了钱，过年都回不来，是你替我照顾了家里一个多月，就冲这份情，丰丰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苏铁柱一愣，随即连连摆手：“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建国哥你还记着做什么。”
苏林看向苏丰：“你现在的分数，上省中医药大学足够了，但中医这条路，真正的东西在于传承。”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名片，正面只印了一个“苏”字和一行电话号码。
他将名片递给苏丰：“如果你真想好好学中医，可以打这个电话，会有人安排你接下来的路。”
苏丰接过名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有些茫然：“这是……”
“一位姓卢的老爷子，你要是能沉下心，就不怕没出路。”
苏铁柱在旁边听得有些发愣，他虽然听不太懂，但话里的分量还是能掂量出来的。
他转头看看儿子：“丰丰，你咋说？”
苏丰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想试试。”
苏林点了点头：“你考虑清楚后再做决定，不急这几天，若是决定去学校，毕业之后拿着这张名片，也能派上用场。”
苏丰低头看着名片上那个“苏”字，郑重地收进了贴身口袋里。
苏铁柱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林，叔也不会说啥客气话，就是谢谢你，丰丰这孩子以后要是能出息了，叔记你一辈子。”
苏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孩子的事说完了，坐下喝酒。”
苏铁柱被他按回凳子上，端起了酒杯。
旁边几桌的目光还不时往这边瞟。
有人压低了声音在议论，虽然听不真切。
但苏林如今的神识覆盖整座院子绰绰有余，那些细碎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中。
“建国那儿子到底是干什么的？一张名片就把丰丰的事定了？那卢老爷子听着挺有来头的样子。”
“谁知道呢，看起来年纪轻轻的，说话倒挺有派头。”
“会不会是吹牛的？现在年轻人不都爱面子嘛。”
“你小声点！人家孩子还在呢！”
苏林端着茶杯，神色如常。
李娟放下手中的碗筷，刚要开口。
苏建国抢先一步站起身，端着酒杯朝那桌走了过去。
他笑着给那桌的几个同辈人斟满酒：“你们别瞎猜了，小林这两年跟着我做生意，认识了不少朋友，那卢老爷子是生意场上认识的，人脉广、路子宽，小林也是借了人家的光，给丰丰牵个线搭个桥。”
那桌人一听是生意场上的人脉，纷纷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敢情好！铁柱这是遇到贵人了！”
“建国你这是把路子都给儿子铺好了啊！”
苏建国笑着摆手：“哪里哪里，都是朋友们给面子，来来来，喝酒喝酒，别说这些了。”
席面上的话题很快转回了苏丰的高考分数上。
几个婶子大娘围着苏丰问这问那，少年被问得满脸通红，攥着那张名片的手指却一直没松开过。
苏林坐在门槛上，目光落在远处山影的轮廓上。
李娟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出来，走到苏林身边，把碗递给他。
“喝点汤，中午没见你吃多少东西。”
苏林接过来，汤是冬瓜排骨，炖得清亮。
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李娟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轻声问：“丰丰这事，靠谱吗？”
苏林头也不抬道：“嗯，我经手的事，没有不靠谱的。”
李娟听到这句话，又看了苏林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的气氛越发热闹。
有人划拳，有人拍桌子笑。
苏丰已经回自己那桌坐下了，但他手里那张名片的事，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在席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隔壁桌的刘婶。
她端着酒杯凑到李娟身边，先夸了句菜做得好，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家常，最后才压低了声音问。
“小娟啊，你家小林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家小子也打听打听？他明年也要考大学了，成绩比不上丰丰，但考个普通本科应该没问题……”
李娟还没来得及答话，旁边的王婶也凑了过来：“我家闺女学的是会计，今年刚毕业，在镇上找了份工作，一个月才三千多，累死累活的。小林要是认识什么靠谱的公司，能不能帮着问问招不招人？”
刘婶和王婶开了头，其他人也渐渐放开了些，虽说都有些不好意思，但话里话外都透着同一个意思。
想请苏林帮忙搭个线。
苏建国端着酒杯，看着这场面，心里明白，乡亲们这是见苏丰的事有了着落，都动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