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七，通秦桥最后一根钢索吊装完成。当千斤重的索扣“咔嗒”一声锁死，整座悬索桥如巨琴般在峡谷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秦科站在桥中央，脚下百丈是奔腾的黄河，眼前是笔直延伸向临晋的轨道。三个月，从图纸到现实，这座跨越天堑的钢铁巨龙即将迎来第一次载重测试。
但就在这个关键节点，秦科连续收到了三封急报。
第一封来自临晋工地：轨道铺设所需的最后一批特种螺丝，在运输途中连车带货坠入山涧。这批螺丝是按照秦科设计的“防松螺纹”标准特制的，用于固定桥面与轨道的关键连接。重新赶制至少需要十天。
第二封来自咸阳格物学堂：三名参与螺丝设计的墨家子弟突然告病，闭门不出。学堂祭酒调查发现，他们家中在同一日收到了“故友”馈赠的重金。
第三封，是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只有一行字：“桥通之日，车毁之时。”
“李斯动手了。”相里勤脸色发白，“他不仅要拖延工期，还要在通车时制造事故。若陛下亲乘的列车在桥上出事……”
秦科没有立即回应。他独自走进潼关工地临时搭建的工棚，关上门。夕阳透过木板的缝隙，在满桌图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摊开着螺丝的设计图、冶炼记录、检验报告，每一份都盖着格物总院的印章，符合所有标准流程。
但越是完美，越显得诡异。
秦科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重构事件：螺丝设计是两个月前完成的，当时李斯还没有如此直接的行动。但运送路线、押运人员、甚至赶制螺丝的工坊，都可能在这两个月内被渗透。更可怕的是，如果连格物学堂的子弟都能被收买，那么这套他苦心建立的标准化体系，是否从一开始就存在漏洞？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秦科猛然睁眼。眼前的空气中，淡蓝色的全息界面无声展开——那是自骊邑刑徒营绑定后，已沉寂许久的“诸天科技系统”。界面中央，原本灰暗的任务进度条正在闪烁，旁边浮现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文明进程关键节点受阻】
【隐藏任务‘工业基石’触发】
【任务内容：确保大秦首条主干轨道安全贯通】
【任务难度：★★★★☆】
【任务时限：10日】
【任务奖励：基础材料学数据库（解锁）、系统积分5000、随机科技图纸x1】
【失败惩罚：文明跃迁进度重置至起点】
秦科的呼吸微微急促。系统已经多久没有主动发布了？上次出现还是半年前，在骊邑制造第一台蒸汽机时。而这次的任务等级、奖励、惩罚，都远超以往。
“关键节点……”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系统的出现意味着两件事：第一，轨道通车确实关乎这个时代的文明走向；第二，眼前的危机比想象的更严重。
他调出系统日志，发现一条不起眼的记录：
【文明监测：标准化生产体系受到人为系统性破坏，破坏源头已锁定3处，是否查看详情？】
“查看。”
界面切换，三幅动态示意图浮现。第一幅显示的是螺丝坠崖地点——山涧上方一处路基有明显的松动痕迹，是人为而非自然塌陷。第二幅是那三名墨家子弟的社交网络图，一条红线从他们延伸出去，连接到一个标注为“少府采买吏张焕”的节点。第三幅则让秦科瞳孔收缩：那是一张通秦桥的应力分析图，图中显示，如果列车以超过三十里的时速通过桥梁，且桥面固定螺丝存在批次性缺陷，那么在主桥跨中段，轨道将发生共振性位移，最大偏移量可达……三寸。
三寸，足够让高速行驶的列车脱轨，坠入百丈深渊。
“批次性缺陷……”秦科盯着那张图。问题不在丢失的那批螺丝，而在已经安装上桥的那批！李斯的人不是要拖延，是要制造一场“完美事故”——事故原因可以推给“设计瑕疵”或“材料疲劳”，届时不仅秦科要担责，整个格物体系都将信誉扫地。
冷汗从额角渗出。秦科强迫自己冷静，调出系统材料数据库。基础材料学尚未解锁，但系统提供了一个临时解决方案：
【建议：使用‘声波探伤技术’对已安装螺丝进行全数检测。所需设备：高精度声波发生器（可兑换）、数据分析模组（需积分解锁）】
【声波发生器兑换需积分：2000】
【当前积分余额：1850】
积分不够。秦科快速浏览任务列表，发现一个可完成的支线任务：【培养首批标准化技术人才（进度87%）】。任务要求格物学堂有百名学子通过基础考核，目前已完成八十七人。
“还有十三人……”秦科推门而出，对守在门外的相里勤道，“立即传令格物学堂：所有学子，今夜加考一场实务测试。题目我亲自出，考完即刻批阅。前十三名，授‘格物士’衔。”
“今夜？”相里勤一愣，“可是总监，螺丝的事……”
“螺丝的事我有办法解决。”秦科快速写下几道测试题，“但首先，我们需要更多‘自己人’。去办，天亮前我要结果。”
相里勤领命而去。秦科返回工棚，用最后150积分兑换了声波发生器的核心部件——一组压电陶瓷晶片和信号处理电路。剩下的，他需要用手工制作。
夜幕降临，潼关工地却灯火通明。秦科带着几名最信任的墨家老匠，在工棚内改造一台用于检测金属疲劳的旧装置。没有示波器，就用灌满水银的玻璃管代替；没有标准信号源，就用调整音高的编钟谐振原理模拟。
“总监，这真能听出螺丝的好坏？”一位老匠看着那堆奇怪的装置，满脸疑惑。
“不是听，是‘看’。”秦科将一枚完好的螺丝固定在夹具上，用自制的声波探头接触螺丝头部，“完好的金属内部结构均匀，声波传播稳定。如果有裂纹或杂质，声波会遇到反射和散射。”
他启动装置。水银柱在玻璃管中跳动，形成特定的波形。秦科迅速记录下图形：“这是标准波形。现在，我们需要一批已知有缺陷的螺丝做对比样本。”
“可我们哪有……”
“有。”秦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去查少府这半年来所有螺丝的出货记录，特别是那些检验合格、但使用后出现问题的批次。李斯要造假，不可能天衣无缝，总有早期试验品。”
老匠恍然大悟，连夜带人去查。与此同时，咸阳格物学堂内，三百学子正在烛光下奋笔疾书。秦科出的题目极为刁钻：第一题是计算通秦桥主索在极端风载下的形变；第二题是设计一种能快速检测螺纹精度的简易工具；第三题……是案例分析。
“假设你发现同窗接受不明馈赠，并可能泄露工坊机密，当如何处置？”一名学子读着题目，手心出汗。
考场外，相里勤和学堂祭酒透过窗格观察。他们看到有的学子毫不犹豫写下“立即上报”，有的则犹豫不决，还有几人脸色明显不自然。
“那三人果然有问题。”祭酒低声道，“他们的答题简上，前两题几乎空白，第三题却写满了‘同窗之谊’、‘私下劝诫’之类的漂亮话。”
“秦大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相里勤轻叹，“他不只要人才，还要忠诚。”
子时三刻，考试结束。相里勤亲自批阅，在天亮前将前十三名名单送到潼关。几乎同时，老匠也带回了好消息：在少府半年前的旧账中，查到一批送往陇西官道的螺丝，三个月内出现大面积断裂，当时记录的原因是“铁质不纯”。
“就是它了。”秦科看着那批问题螺丝的冶炼编号，“同一批原料，同一套模具，同样的‘铁质不纯’。去，把这批螺丝全部找来，哪怕只剩碎片。”
六月十九清晨，对比样本集齐。秦科用自制声波装置测试了完好螺丝、问题螺丝、以及从通秦桥上随机拆下的十枚螺丝。结果触目惊心——桥上螺丝的声波图谱，与问题螺丝的相似度高达八成。
“他们不是换掉了整批螺丝，”秦科盯着图谱，“而是在合格螺丝中混入了三成问题品。这样抽检时可能漏过，但批量使用时，缺陷率足以导致灾难。”
“可桥上已经装了三千多枚螺丝，全部更换来不及了……”
“不需要全部更换。”秦科铺开通秦桥的施工图，“只需要更换关键受力点的。系统分析显示，共振最可能发生在桥跨中段这五十丈范围内。这部分的螺丝，必须在三日内全部更换。”
“但新螺丝赶制要十天！”
“所以我们不用新螺丝。”秦科从工具箱底层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二枚通体黝黑、泛着金属冷光的特种螺丝，“这是当初试制第一版时，我用系统积分兑换的‘记忆合金’样品。当时因为成本太高没有量产，但现在，它们能救命。”
记忆合金，二十三世纪的科技。这种螺丝在安装后，如果受到超出阈值的应力，会自动微调形状分散载荷，防止断裂。虽然只有十二枚，但安装在最关键的主梁节点上，足以将桥梁的安全系数提升三倍。
“可是总监，这不合规矩……”相里勤犹豫，“没有检验记录，没有生产批号……”
“规矩是人定的，命只有一条。”秦科将螺丝一枚枚摆开，“今日之事，除在场之人，不得外泄。更换螺丝时，就说是‘紧急调拨的特制品’。至于检验——我亲自检验。”
他拿起一枚记忆合金螺丝，放在声波装置下。水银柱跳动出的波形完美得如同教科书插图。那一瞬间，秦科忽然理解了系统为何在这时出现——它要教的从来不只是技术，更是如何在规则与变通之间，找到那条通往未来的路。
六月二十，更换工程秘密开始。而咸阳城中，李斯收到了密报：“通秦桥施工正常，未发现更换螺丝迹象。”
“正常？”李斯放下密报，望向西方，“秦科，你究竟是真的没发现，还是在将计就计？”
他走到窗前，初夏的风吹动檐下铜铃。远处，咸阳宫的飞檐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泽。这位大秦丞相忽然感到一丝寒意——那个来自骊邑刑徒营的年轻人，似乎总能在他布下的局中，找到一条意想不到的生路。
而这条生路的尽头，也许是一个连他都无法掌控的新时代。
通秦桥上，秦科正将最后一枚记忆合金螺丝拧入桥体。螺丝入扣的瞬间，他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支线任务‘培养首批标准化技术人才’完成】
【积分+300，当前余额：2150】
【是否兑换声波数据分析模组？】
“兑换。”
数据流涌入意识，通秦桥的三维模型在脑海中重构，每一枚螺丝的应力状态、每一段轨道的平整度、甚至黄河风场对桥梁的细微影响，都以数据形式清晰呈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