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械标准化的推行,在秦科铁腕与智慧的结合下,于帝国庞大的军工体系内艰难地扎下了根。尽管李斯“釜底抽薪”的阴谋依旧在暗处制造着资源短缺的麻烦,但第一批完全按照新标准批量生产、并配发至北疆精锐边军的制式装备,已然如同出鞘的利剑,即将在实战中检验其锋芒。
时值深秋,草黄马肥,正是匈奴南下劫掠的高发时节。蒙恬坐镇的北疆防线,气氛肃杀。与往年不同,今年戍边将士的手中,多了许多形制统一、闪烁着冷冽寒光的新式装备。
第一个感受到变化的,是长城哨垒上的普通弩手。
王二狗是驻守在上郡一段长城烽燧的老兵,与匈奴斥候的小规模接触如同家常便饭。这日,了望塔上警铃骤响,一小队约三十人的匈奴轻骑,如同旋风般出现在地平线上,试图靠近长城侦查。
“弩手上墙!”百将一声令下。
王二狗和袍泽们迅速就位,架起了刚刚换装不久的新式制式弩。与以往那需要费力校准、每具手感都略有差异的旧弩不同,这新弩上手的感觉异常顺滑,望山(瞄准器)刻度清晰,悬刀(扳机)力道均匀。
“风偏右,距离一百五十步,齐射!”百将根据旗号下令。
王二狗熟练地按照日常操练的标准动作,上弦、搁箭、瞄准,扣动悬刀。
“嘣!”一声整齐划一的闷响,远超以往的密集箭雨如同飞蝗般泼洒出去!箭矢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远处,正在策马奔驰的匈奴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人仰马翻数骑!剩余的骑兵惊骇地拨转马头,仓皇撤退,甚至来不及收回同伴的尸体。
“彩!”长城之上爆发出欢呼。
王二狗愣愣地看着手中的弩机,又看了看远处倒毙的胡骑,喃喃道:“这……这玩意真他娘的好使!比以前准多了,劲儿也足!”他旁边的袍泽也兴奋地附和:“是啊!刚才我那弩的望山有点松,直接拆了旁边三子的换上,一点不耽误事!”
标准化带来的第一个直接影响:基层部队火力密度的提升与作战效率的飞跃。 统一的制式,使得训练更加规范,士兵更容易掌握武器性能,齐射时箭雨更加密集、精准。零件的互换性,则极大地减少了非战斗减员,保证了战场上火力的持续性。
更大的考验,接踵而至。
数日后,匈奴左贤王不甘心失败,集结了超过五千骑兵,试图强行突破长城一处关隘。蒙恬亲临前线指挥,一场攻防血战就此展开。
匈奴骑兵依仗其机动性,轮番冲击秦军阵地,箭矢如同瓢泼大雨般倾泻在秦军的盾阵和工事上。秦军弩阵则依据地形,分层配置,依仗射程优势进行远程打击。
战斗最激烈时,一处前沿弩阵遭到匈奴集中射击,数具弩机被毁坏。若在以往,这些弩阵基本就丧失了战斗力,需要撤下休整。但这一次,随军的工兵匠卒迅速上前,在盾牌掩护下,直接从后方备用弩机或轻微损毁的弩机上,拆卸下完好的零件,对损坏部位进行现场更换!
不过一刻钟,受损的弩阵便重新发出了致命的咆哮!正在冲锋的匈奴骑兵猝不及防,再次被密集的箭雨射得死伤惨重。
标准化带来的第二个核心优势:战场装备的可维护性与持续作战能力倍增。 零件的通用,使得后勤保障和战场抢修效率得到了质的提升,极大地增强了部队在持久战和消耗战中的韧性。
左贤王见强攻不下,损失惨重,只得悻悻退兵。此战,秦军凭借坚固工事与焕然一新的装备,以极小代价,毙伤俘获匈奴近千人,取得了又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捷报再次飞传咸阳,而这一次,随捷报一同抵达的,还有蒙恬一份极其重要的分析与请求。
在章台殿上,谒者不仅朗读了捷报,更宣读了蒙恬的附奏:
“……陛下,新式标准军械经此实战,其效卓着,远超预期。然,臣观此战,亦有所得。我军弩箭虽利,然匈奴骑兵披甲者日众,寻常箭簇破甲渐难。臣恳请督造卿,能否依此标准化之法,研制专用于破重甲之三棱重箭,以及射程更远、需脚力开张之蹶张强弩?若得此二物,辅以标准制式,则我大秦锐士,于野战中亦可与匈奴铁骑正面争锋,非仅能守城矣!”
蒙恬的眼光极为毒辣。他不仅肯定了标准化的成果,更在此基础上,提出了更高层次的装备需求,试图将秦军的战术选择从单纯的防御,转向更具攻击性的野战压制。
嬴政听得目光炯炯,看向秦科:“督造卿,蒙恬所请,可能办到?”
秦科出列,心潮澎湃。这正是他期待看到的——标准化不仅仅是为了统一和便于维护,更是为了给更先进、更专业的武器装备研发,提供一个稳定、可靠的平台和跳板!
“陛下,蒙恬将军所请,正合格物精进之理!”秦科信心十足,“标准化乃基石,在此基础上,研发专用于破甲的重箭,调整弩臂结构与材料以制造更强力的蹶张弩,皆有了明确的方向与可实现之路径!臣必竭尽全力,尽快拿出样品!”
“好!”嬴政抚掌,“准卿所奏!一应所需,优先供给!”
朝堂之上,支持格物的官员面露喜色,与有荣焉。而李斯一系,则沉默不语。他们发现,军械标准化的成功,不仅没有如他们预期那般因资源问题而崩溃,反而像滚雪球一样,带来了更多的需求和皇帝更坚定的支持,正在将帝国的军事力量,推向一个他们越来越难以理解和掌控的新高度。
陇西与北疆接连的胜利,以及蒙恬基于实战提出的新需求,如同一股强劲的东风,极大地推动了标准化进程。那些原本还在观望、阳奉阴违的郡县工官,在确凿的战功和皇帝愈加明确的意志面前,不得不加快了改革的步伐。
帝国的战争机器,在格物之道的注入下,正悄然进行着一场深刻的变革。其锋镝之利,其雷鸣之威,已然初现端倪,并将随着标准化的深入和后续新装备的列装,愈发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