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二年十月的落基山脉,初雪已经落过了第一场。
金山湾西岸,三座依山傍海的要塞如巨兽般盘踞在险要处。最北的“金山堡”扼守海湾入口,五丈高的花岗岩城墙上,二十四门线膛炮的炮口从垛口探出,黑洞洞地指向海面;中间的“河口关”建在两山夹峙的河谷口,双重棱堡设计,墙厚丈余,可屯兵三千;最南的“望海墩”则矗立在三百尺高的悬崖上,了望塔的玻璃窗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那里架设着从南京运来的大型望远镜,可望百里海面。
骆文博站在望海墩的了望台上,郑和、陈瑄、徐安分列左右。山风猎猎,吹得众人衣袍飞扬。
“全部完工了。”徐安指着下方蜿蜒的防线,“三道要塞,十二座辅堡,五十里壕沟,三十里铁丝网。库房储粮够三万大军食用半年,火药、炮弹充足。这防线……就是十万大军来攻,也能守上三个月。”
陈瑄补充道:“每座要塞下都挖了地道,彼此连通。即便外墙被破,守军也可退入地道,继续抵抗。”
郑和举着望远镜,仔细扫视海面:“西班牙人若来,会走哪条路?”
“金山湾水道。”骆文博指向海湾入口那条狭窄的通道,“这里是进出金山湾的唯一深水航道。两侧暗礁密布,只有中间一条宽约百丈的水道可通大船。西班牙人去年吃过亏,知道强攻港口是死路一条,若要登陆,必选这里——水道尽头有浅滩,适合抢滩。”
“那我们就在水道布下天罗地网。”郑和眼中闪过寒光,“水雷、链弹、火炮……让他们进来容易出去难。”
正说着,一名殷人传令兵沿着栈道飞奔而上,胸前挂着“海军信使”的铜牌:“报——夏威夷急电!”
郑和接过电报纸,扫了一眼,眉头微皱:“葡萄牙舰队五艘,出现在夏威夷以西三百里处。徐增寿将军询问:是驱离,还是开火?”
“葡萄牙人……”骆文博沉吟,“他们在印度洋吃了李景隆的亏,现在想在大平洋找回场子?”
“应该是试探。”郑和判断,“五艘船,成不了气候。但若不理,他们会得寸进尺。”
“那你去一趟。”骆文博做了决定,“带太平洋舰队主力西巡,到夏威夷与徐增寿会合。不必开火,但要把阵势摆足——让他们知道,这片海,大明说了算。”
“末将领命!”郑和肃然抱拳,“何时出发?”
“明日。”骆文博看向陈瑄,“陈都督,你留守金山湾。若西班牙人来,按预定计划应对。”
“明白。”
“徐安,”骆文博最后吩咐,“防线的后勤补给,不能有丝毫懈怠。这场仗可能很快,也可能拖得很久,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
“下官明白。”
众人分头准备。骆文博却独自留在了望台上,望着西面苍茫的太平洋。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让他能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气息——海风里带着淡淡的硝烟味,那是从万里之外飘来的战争气息。
怀中的白玉忽然传来一阵悸动。
骆文博心中一凛,神识沉入。星图上,代表太平洋西侧的光点正在闪烁——那是葡萄牙舰队的位置。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落基山脉深处那处遗迹的光点,也同步闪烁着,而且亮度比之前强了一倍。
“时机……”他喃喃自语。
三日后,太平洋舰队主力十二艘战舰拔锚启航。
旗舰“洪武大帝号”的舰桥上,郑和手持黄铜六分仪,校准着航向。他身旁站着骆景渊——少年一身见习军官的制服,虽然稚气未脱,但眼神坚毅。
“景渊,”郑和收起六分仪,“你知道为什么经略大人同意你跟来吗?”
骆景渊想了想:“让我见见世面?”
“不止。”郑和望着前方海天一色的远方,“经略大人是要让你明白:海军,不止是开炮打仗。更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知道怎么打才能赢,怎么打才能让敌人不敢再来。”
他顿了顿:“就像这次去夏威夷。葡萄牙人五艘船,我们十二艘,真要打,半个时辰就能全歼。但那样做,葡萄牙王廷就会震怒,可能倾全力来报复——这不是我们要的。”
“那我们要什么?”
“要他们怕。”郑和眼中闪过精光,“怕到不敢再来这片海,怕到看见大明旗就要绕道走。所以我们要摆开阵势,让他们看清楚我们的船有多大、炮有多粗,然后……放他们走。”
骆景渊若有所思:“就像山里遇到狼,不一定要打死它,但要让它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正是。”郑和笑了,“你小子悟性不错。”
舰队向西航行。一路上,郑和抓紧时间训练新编入的殷人士兵。这些殷人青年大多来自沿海部落,水性极佳,不少人从小就在独木舟上讨生活。郑和发现他们有两个特长:一是潜水——能在水下闭气半刻钟,轻松完成船底检查、锚链修补等任务;二是攀爬——桅杆、缆绳如履平地,收帆、了望比许多老水手还敏捷。
“都督,这批殷人兵真是宝啊。”副将感慨,“咱们汉人士兵,没三年练不出这身手。”
“各有所长。”郑和看着甲板上正在练习结绳的殷人少年,“汉人士兵精火器、懂阵法;殷人士兵擅近战、熟水性。若能取长补短,这支海军,天下无敌。”
他转身对骆景渊说:“景渊,你去跟阿帕奇说,让他从殷人士兵里挑五十个最好的,编成‘突击队’。将来接舷战、登岸袭扰,就用他们。”
“是!”
七日航行,舰队抵达夏威夷。
徐增寿的南洋舰队八艘战舰早已在此等候。两支舰队会师,二十艘战舰在珍珠港外海列阵,桅杆如林,炮口如星,浩浩荡荡,威势震天。
葡萄牙舰队果然在三百里外徘徊。他们的指挥官显然被这阵势吓住了,五艘船迟迟不敢靠近,只在远处游弋观望。
“发信号。”郑和下令,“让他们派使者来谈。”
旗语打出。一个时辰后,一艘葡萄牙小艇战战兢兢地驶来。艇上是名三十余岁的军官,会说些生硬的汉语。
“大明……将军,”军官登上“洪武大帝号”,额角冒汗,“我们只是……贸易,没有恶意。”
“贸易可以。”郑和坐在太师椅上,语气平淡,“但夏威夷以东三千里,是大明海疆。要贸易,去马尼拉、去广州,那里有大明市舶司。这里,不许来。”
“可是……”
“没有可是。”郑和站起身,走到舷窗前,指着远处海面上那五艘葡萄牙船,“你看到那些船了吗?我数三声,如果它们还不转向离开——”
他竖起手指:“一。”
葡萄牙军官脸色煞白。
“二。”
远处,葡萄牙旗舰开始调转船头。
郑和放下手,微微一笑:“看来你的船长很明智。回去告诉里斯本:大明愿与葡萄牙贸易,但海域有界,规矩要守。越界者……勿谓言之不预。”
军官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仓皇退下。
等葡萄牙舰队远去,徐增寿才登上旗舰,与郑和相见。
“郑都督好手段。”徐增寿笑道,“不费一枪一弹,退敌千里。”
“他们本来就不想打。”郑和摇头,“葡萄牙人在印度洋被李景隆打怕了,现在看到大明旗就心虚。这次来,八成是受西班牙人怂恿,来试探虚实的。”
“西班牙人……”徐增寿神色凝重,“锦衣卫密报,西班牙国王下了血本,要‘收复美洲颜面’。舰队规模,可能比去年还大。”
郑和走到海图前,手指划过太平洋:“他们要来,就让他们来。金山湾防线已成,太平洋舰队枕戈待旦,加上你们的南洋舰队策应……这一次,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就在郑和西巡的同时,落基山脉深处。
骆文博带着十名亲卫,再次来到那个神秘矿坑。这次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亲卫都是修炼过基础功法的老兵,每人配发了特制的“破障符”——这是他从昆仑玉简中学到的低阶符箓,对破除禁制有一定效果。
矿坑周围已经建起了简易的观察站。宋礼亲自在此值守,见骆文博到来,连忙迎上:“经略大人,按照您的吩咐,这半个月每日记录。发现两个异常:一是坑底温度持续上升,如今已比周围高出二十度;二是子夜时分,坑中会传出类似钟鸣的声音,持续约百息。”
“钟鸣……”骆文博若有所思,“今夜子时,我亲自下去。”
“不可!”宋礼大惊,“坑深三百丈,岩壁不稳,万一……”
“我自有分寸。”骆文博摆摆手,对亲卫队长吩咐,“你们守住坑口,无论发生什么,不许任何人进入。”
“是!”
夜幕降临,山谷中万籁俱寂。
子时将至,骆文博独自站在坑口。怀中的白玉已热得发烫,星图中那处光点正剧烈闪烁。他能感觉到,坑底那股古老的气息正在苏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等待了太久的期盼。
“铛——”
深坑中果然传出钟鸣。声音浑厚悠长,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骆文博不再犹豫,纵身跃入坑中。
筑基大圆满的修为让他身轻如燕,足尖在岩壁上轻点,如飞鸟般向下掠去。十丈、五十丈、一百丈……越往下,温度越高,灵气也越浓郁。到两百丈深处时,四周岩壁已开始泛出微弱的荧光——那是富含灵气的矿石在发光。
三百丈,坑底。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则布满石笋。溶洞中央,九尊石雕按九宫方位排列——龙、凤、麒麟、玄武、白虎……都是华夏上古神兽的形象。
而最震撼的,是石雕中央那面石壁。
石壁光滑如镜,高十丈,宽二十丈,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不是普通的星图,而是动态的、立体的星图。此刻,星图正在缓缓流转,星辰明灭,轨迹交错,构成一幅浩瀚的宇宙图景。
骆文博走近石壁。怀中的白玉自动飞出,悬浮在空中,与石壁产生共鸣。
“嗡——”
石壁上的星图骤然亮起。星辰化作光点,光点连接成线,线条交织成网……最终,在石壁上投射出一幅动态影像:
茫茫大海,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航行。船是上古样式,帆是兽皮与草木编织,但船首的图腾清晰可见——玄鸟、夔龙、饕餮,都是殷商青铜器上常见的纹样。
船队穿过狂风暴雨,越过惊涛骇浪,最终来到一片狭窄的海峡。海峡两岸悬崖陡峭,船队依次通过,进入另一片浩瀚大洋……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但石壁上留下了一行古老的文字——是甲骨文:
“攸侯喜率九师东渡,历三载,至新土。留典于此,待后人来。”
果然是殷商遗迹!
骆文博心跳加速。他伸出手,触摸那行文字。指尖触及石壁的刹那,庞大的信息流如洪水般涌入识海——
航海日志、星象记录、地理图志、农耕技术、冶炼秘法……还有最关键的一部功法:《殷商祭天导引术》。
这不是普通的修真功法,而是一种借助祭祀、星象、地脉来修炼的法门。殷商时期,天地灵气尚未如今日这般稀薄,炼气士们通过祭祀沟通天地,通过观星汲取星力,通过地脉凝聚灵气……种种法门,精妙绝伦。
骆文博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壁垒正在松动——不是突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理解。筑基大圆满的瓶颈,似乎找到了破解的方向。
但就在这时,怀中的白玉忽然剧烈震动。
不是喜悦,而是预警!
骆文博猛然睁开眼,神识如潮水般向上延伸,穿过三百丈岩层,冲出矿坑,覆盖整个落基山脉,最终抵达海岸——
他“看”到了。
东方海平线上,三十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
西班牙舰队,来了!
而且比预计的早了一个月。
骆文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他最后看了一眼石壁,将那部《殷商祭天导引术》牢记于心,然后纵身向上飞掠。
遗迹的秘密可以慢慢探究,但眼前的战争,迫在眉睫。
当他冲出矿坑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亲卫队长急步上前:“经略大人,陈瑄都督急报:西班牙舰队三十艘,已抵金山湾外二百里!”
“传令全军,进入战备!”骆文博的声音冷静而果断,“通知郑和,不必回援,继续在夏威夷威慑葡萄牙人。金山湾这一仗……我们自己打。”
“是!”
骆文博翻身上马,向海岸防线疾驰。晨风吹起他的衣袍,怀中白玉依旧温热,但那份悸动已转为沉静——仿佛在告诉他:该来的总会来,该战的终须战。
落基山脉在身后渐行渐远,而前方的海面上,战争的阴云,正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