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一。
朝鲜,汉城。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汉江,江畔新建的“东洋事务总署”衙门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是一座融合了中式与朝鲜式建筑风格的五进院落,白墙青瓦,飞檐斗拱,正门上悬挂着朱标亲笔题写的匾额,墨底金字,庄严肃穆。
衙门前的广场上,旌旗招展。左侧是朝鲜驻军仪仗队,盔甲鲜明;右侧是新组建的总署直属卫队,清一色燧发枪配刺刀。广场中央,朱樉、骆文博、朱允熥三人并肩而立,身后是数十名文武官员。
吉时到,礼炮九响。
“东洋事务总署,今日正式开署!”司礼官高声宣告。
朱樉率先上前,亲手推开总署的朱漆大门。门内,正堂高悬着朱元璋的御笔“海疆永固”,下方是巨大的东方海域沙盘——从朝鲜半岛到日本列岛,再到琉球、吕宋,所有岛屿、港口、航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诸位,”朱樉转身面对众官员,“自今日起,凡涉及日本、琉球及东洋诸岛事务,皆由总署统辖。总署下设四司:船政司、工程司、后勤司、情报司。各司主事,上前听令!”
四名官员出列跪接印信。
船政司主事,原工部郎中张衡,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眼神锐利。他将负责所有舰船建造、维修、调度。
工程司主事,朝鲜都护府工曹判书朴元宗,五十余岁,是朝鲜本地官员中少有的精通算学、工程者。他将负责所有港口、道路、营建工程。
后勤司主事,徐增寿兼任——这位年轻将领在九州表现出色,被骆文博特意调来。他将统筹粮草、军械、被服等一切物资调配。
情报司主事,锦衣卫千户陆炳,三十出头,沉默寡言。他的任务是搜集东洋诸国情报,监控各方动向。
“允熥,”朱樉看向身旁的皇孙,“你也该有个正式职务了。”
朱允熥躬身:“侄儿年轻,愿在总署中任一闲职,学习历练。”
“那就任总署参赞,协助本王处理日常事务。”朱樉道,“另外,你与张衡、徐增寿共同负责对日事务。九州那边的新政推行、物资调配,你要多费心。”
“侄儿领命!”
开署仪式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后,众官员各赴岗位,总署开始正式运转。
正堂旁的书房里,朱樉、骆文博、朱允熥三人再次聚首。
“文博,”朱樉指着墙上的海域图,“总署是建起来了,但具体该如何运作,还得你拿个章程。”
骆文博早有准备。他取出一卷厚厚的文书:“这是臣拟的《东洋事务总署暂行条例》,请殿下过目。”
朱樉展开,朱允熥也凑过来看。条例详细规定了总署的权限、职责、运作流程,其中最核心的有三条:
第一,总署拥有“专断之权”。凡涉及东洋事务,可先执行后奏报,以应对瞬息万变的海外局势。
第二,实行“贡献积分制”。朝鲜士族、商贾,凡为总署提供物资、人力、情报者,按贡献大小计分。积分高者,可获得贸易特许权、子弟入学优待、甚至授予官职。
第三,设立“东洋开发基金”。由朝廷拨款、朝鲜税收分成、商人募股三部分组成,专门用于东洋地区的港口建设、移民安置、资源开发。
“这‘贡献积分制’妙啊!”朱樉拍案叫绝,“这样一来,朝鲜那些士族商贾,为了积分,会争相为总署出力。我们不用强征,他们自己就会把人力物力送来。”
“正是。”骆文博点头,“利益,永远是最好的驱动力。”
朱允熥则关注另一个细节:“先生,这‘东洋开发基金’……允许商人募股,是否妥当?商人逐利,恐生弊端。”
“所以要有规矩。”骆文博解释道,“募股分三种:一是‘优先股’,固定分红,无决策权,适合普通商贾;二是‘普通股’,分红浮动,可参与议事,适合大商行;三是‘官股’,朝廷控股,占五成以上,确保主导权。”
他顿了顿:“允熥,你要记住,未来的大明,不能只靠农税。海外贸易、资源开发、工业制造,这些才是财富之源。而要做这些事,就需要资本,需要商人。”
朱允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另外,”骆文博转向朱樉,“臣建议,总署下设‘东洋学堂’,招募朝鲜、日本、琉球子弟入学,教授汉文、算术、航海、工程。优秀者,可入南京国子监深造。我们要培养的,是未来治理东洋的本地官员。”
“好!”朱樉赞同,“此事就交给允熥去办。你年轻,和那些学子容易沟通。”
“侄儿定当尽力。”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王爷,侯爷,张衡主事求见。”
“进。”
张衡抱着一卷图纸进来,神色兴奋:“殿下,侯爷,下官有要事禀报!釜山船厂的第一艘‘标准补给舰’,今日下水试航成功了!”
“这么快?”朱樉惊讶。船厂动工不过三个月。
“全赖侯爷的‘标准化’图纸。”张衡展开图纸,“所有构件都在工坊预制,运到船厂只需组装。一艘五百吨的补给舰,建造时间从十个月缩短到三个月!而且成本降低四成!”
图纸上,船只结构分解成数百个标准部件,每个部件都有编号、尺寸、用料说明。这正是骆文博从现代带来的“模块化建造”理念。
“好!”骆文博也难得露出喜色,“有了标准舰,我们就能快速建立海上补给线。日本那边的驻军、移民,后勤保障就有着落了。”
“不止如此,”张衡继续道,“下官计算过,以釜山、丽水、南浦三处船厂的产能,一年可建造补给舰二十艘,运输舰十五艘,中小战船三十艘。三年之内,我们就能组建一支超过百艘的东洋舰队!”
这个数字,让书房里的三人都精神一振。
海上力量,就是未来东洋统治的基石。
“张衡,你做得很好。”朱樉赞道,“本王会上奏朝廷,为你请功!”
“谢殿下!不过……”张衡犹豫了一下,“下官有一事担忧。”
“说。”
“造船需要大量木材、铁料、桐油。朝鲜的木材虽然充足,但铁料产量有限,桐油更是不足。若要保持这样的建造速度,必须从大明本土调运,或……开发新的来源。”
骆文博走到海域图前,手指点在日本本州岛北部:“这里,出产优质木材和铁矿。”又点在本州南部:“这里,有大量的漆树,可产桐油。”
“先生是说……”朱允熥明白了,“要从日本获取资源?”
“不是‘获取’,是‘开发’。”骆文博纠正道,“九州平定后,下一步就是本州。我们要在那里建立林场、矿场、种植园。用日本的资源,建设大明的东洋体系。”
这就是殖民经济的雏形——宗主国提供技术、资本、管理,殖民地提供资源、劳动力。
“此事需从长计议。”朱樉谨慎道,“九州尚未完全稳定,贸然进军本州,恐战线过长。”
“所以需要时间。”骆文博点头,“三年,至少需要三年时间。这三年里,我们要完成四件事:第一,彻底消化九州,建立稳固统治;第二,朝鲜总署正常运转,积累物资人力;第三,摸清本州各方势力,制定详细方案;第四……”
他看向西方:“处理好泰西人的事。”
提到泰西人,书房里的气氛凝重了些。
“广州那边……”朱樉问。
“葡萄牙人还在软磨硬泡,西班牙人又来了。”骆文博淡淡道,“他们带来了更多的礼物,更多的承诺,但核心诉求不变——贸易特权,传教权,以及……马六甲。”
“贪得无厌!”朱樉冷哼。
“所以臣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骆文博眼中闪过冷光,“下个月,镇海号将南下马六甲,进行‘友好访问’。让那些泰西人看看,谁才是这片海洋的主人。”
朱允熥听得心潮澎湃。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参与一个宏大历史的创造。
“允熥,”骆文博看向他,“这三年,你要在总署好好历练。九州的新政推行,你要跟进学习;朝鲜的物资调配,你要参与决策;东洋学堂的建设,你要亲自操办。三年后,当你去日本时,要成为一个合格的治理者。”
“学生谨记!”朱允熥郑重行礼。
窗外,秋阳高照。
汉江上,新下水的补给舰正在试航,明轮转动,划出白色的航迹。
更远的海上,大明的日月旗正在越来越多的岛屿上升起。
而世界的另一端,欧洲的船队还在源源不断驶来。
但这一次,东方的巨龙已经苏醒。
它不会再错过,这个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