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风起,朝鲜布局
洪武二十八年,六月廿一,夜。
鹿儿岛湾,海面被火光映成暗红色。
岛津家的八千武士发动了决死冲锋——这是他们最后的尊严,也是萨摩武士道最后的绝唱。夜色中,他们举着刀枪,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从三个方向扑向明军滩头阵地。
阵地中央,徐增寿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如磐石。
“左翼,第三炮位,目标敌骑兵队,霰弹三发连射。”
“右翼,燧发枪队,保持三段击节奏,不要乱。”
“正前方壕沟,手榴弹准备,放近到三十步再扔。”
命令一道道传下。明军的阵地如同精密的杀戮机器,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炮火在夜空中划出炽热的轨迹,霰弹在冲锋的人群中炸开,铁珠呈扇形泼洒,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但岛津武士确实悍勇。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有些人身中数弹仍能向前扑出数步。最前线的明军士兵甚至能看到他们眼中疯狂的光芒。
“放!”
壕沟里,上百枚手榴弹同时掷出。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在冲锋队伍中绽放,火光吞没了最勇猛的那批武士。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汽笛长鸣。
徐增寿精神一振:“援军到了!”
十二艘战舰冲破夜色,侧舷炮窗依次亮起火光。第二轮炮击比第一轮更加精准——炮弹越过明军阵地,直接砸进岛津军的第二梯队。那是预备队和指挥中枢所在的位置。
海陆夹击。
岛津军的阵型开始崩溃。
“传令全军,”徐增寿拔出燧发手枪,“反击开始。投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明军阵地上响起冲锋号。燧发枪兵装上刺刀,跃出壕沟,开始反冲锋。这是他们登陆九州后的第一次白刃战,但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毫无惧色——刺刀战术是他们日常训练的重点。
战斗在黎明前结束。
八千岛津军,战死四千余,被俘两千,余者溃散。岛津家主岛津久丰在乱军中被炮火击中,尸骨无存。萨摩武士道的辉煌,在钢铁与火药面前,化为血色黎明下的残肢断臂。
徐增寿走在战场上,靴子踩在浸透鲜血的泥泞中。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医护兵正在搬运伤员,不论是明军还是日军。
“将军,”副官来报,“俘虏中发现了岛津家的几个儿子,如何处置?”
“押起来,送回博多,交给侯爷处置。”徐增寿顿了顿,“伤兵呢?”
“我军伤三百二十七人,阵亡八十九人。日军伤兵……太多,我们的医药不够。”
徐增寿沉默片刻:“分出三成药,救重伤的。轻伤的,让他们自己包扎。死了的……集中焚化,骨灰装坛,以后交给他们的家人。”
“将军,这……”副官有些意外。按惯例,敌军的尸体通常是就地掩埋,甚至曝尸荒野以儆效尤。
“按我说的做。”徐增寿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侯爷说过,征服之后是统治。让萨摩人看到,大明不仅有雷霆之威,也有雨露之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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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博多湾,“洪武大帝号”。
骆文博收到了鹿儿岛大捷的战报,同时也收到了两封来自北方的八百里加急。
第一封是捷报:徐达、蓝玉北征大军横扫女真,成建制的抵抗已不复存在。大军正在设立三省,开始移民。战争,基本结束了。
第二封却是坏消息:徐达在班师途中病倒,高烧不退,已紧急送回山海关救治。随军御医的诊断是“积劳成疾,风寒入骨”。
看完第二封信,骆文博沉默了很长时间。
徐达不仅是开国元勋,不仅是军中柱石,更是他的岳父,是徐辉祖、徐增寿的父亲。这个老人为大明朝征战了一生,如今终于倒下了。
“姐夫……”徐辉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些沙哑,“北边的消息……您知道了?”
骆文博转身,看到徐辉祖通红的眼睛。显然,他也收到了家书。
“知道了。”骆文博拍拍他的肩,“放心,我已传信给南京,请陛下派最好的太医北上。岳父吉人天相,定能挺过这一关。”
徐辉祖重重点头,但眼中的担忧未减。
“辉祖,增寿在鹿儿岛大捷,岛津家已灭。”骆文博转移话题,“九州战事,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我们要考虑的是如何治理这片土地。”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从九州向北移动,越过对马海峡,落在朝鲜半岛上。
“朝鲜……”骆文博沉吟道,“雄英,你觉得朝鲜在此局中,该扮演什么角色?”
一旁的朱雄英思索片刻:“朝鲜已归附大明,秦王殿下就藩汉城,正在推行新政。从地理位置看,朝鲜离日本最近,可作为经营日本的前进基地。”
“说得好。”骆文博赞许道,“但不止如此。朝鲜有良港,有铁矿,有熟练的造船工匠。未来我们要长期经营日本,需要一个稳定、可靠的后方。朝鲜,就是这个后方。”
他看向徐辉祖:“辉祖,你带我的信去一趟汉城,见秦王殿下。信中有三件事:第一,请秦王在朝鲜沿海选址,兴建三座大型船厂,专造补给舰和运输船;第二,招募朝鲜工匠,组建‘朝鲜工程营’,准备参与日本的基础建设;第三……”
骆文博顿了顿,声音压低:“私下告诉秦王,让他留意朝鲜内部动向。归附不过数年,难免有旧势力不甘。若有异动,不必手软,但需证据确凿。”
徐辉祖肃然:“末将明白。只是……末将若去朝鲜,九州这边……”
“九州大局已定。”骆文博道,“今川了俊昨日已递上降表,愿意亲自来船请罪。其他几个大名,见岛津家覆灭,纷纷加快了归附进程。待仪式完毕,九州便是我大明一省。届时,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去南京报捷,并面陈治理方略——这个人,就是你。”
这是重任,也是信任。
徐辉祖单膝跪地:“末将定不负所托!”
“起来。”骆文博扶起他,“另外,你回南京后,代我去魏国公府看看。若岳父已回京,务必让他好生休养,国事有陛下,有太子,有我们这些后辈,不必他老人家再操劳了。”
“是。”徐辉祖声音哽咽。
徐辉祖退下准备后,朱雄英才轻声问:“先生,让学生去朝鲜,是否还有别的考量?”
骆文博看了他一眼。二十一岁的皇长孙,心思越来越敏锐了。
“确有。”骆文博也不隐瞒,“秦王就藩朝鲜,虽有功绩,但毕竟是藩王。朝廷需有人常驻,既协助秦王,也……监督秦王。这个人,需身份尊贵,需精通军政,更需忠诚无二。”
朱雄英眼睛一亮:“先生是说……”
“你弟弟允熥,今年十七了吧?”骆文博道,“他素来聪慧好学,尤擅数算格物。让他去朝鲜历练几年,协助秦王处理政务,同时学习如何治理一方。待日本平定,他便是第一任总督的最佳人选。”
朱雄英倒吸一口凉气。让皇孙去藩王处“历练”,这其中的政治意味,非同小可。
“先生,这……父皇会同意吗?”
“会。”骆文博肯定道,“因为这是最好的安排。允熥是皇孙,身份足以震慑朝鲜旧臣;他年轻,可塑性高,能在实践中学习治国;更重要的是——他是你的弟弟,你们兄弟同心,未来一个坐镇日本,一个在朝辅政,大明东方可保百年安宁。”
这番布局,考虑的不只是眼前,更是未来数十年。
朱雄英深深行礼:“先生为朱家、为大明,殚精竭虑,学生……代允熥谢过先生。”
“不必谢我。”骆文博望向窗外,“你们兄弟和睦,君臣相得,便是对大明最好的事。去吧,给允熥写信,把这个决定告诉他。也告诉他——他的王妃赵氏,可随行。朝鲜需要一位能主持内务、联络命妇的女主人。”
“学生这就去写。”
朱雄英退下后,舱室内只剩下骆文博一人。
他重新拿起徐达病重的信,看了又看,最终在信纸背面写下几行字:
“岳父大人钧鉴:闻北疆大捷,女真平定,此乃不世之功。然功成身退,方为智者。请岳父安心静养,江南春暖时,文博当携妙云、静姝,赴国公府问安。九州战事将毕,东方格局初定,此皆赖岳父昔日教诲。万望保重,以待重逢。”
写罢,装入信封,唤来亲兵:“此信随下一批军报发往南京,直送魏国公府。”
“遵命!”
处理完这些,骆文博才走到海图前,目光从朝鲜移向日本本州,又从本州移向更东方的海洋。
九州平定只是开始。接下来,还有本州、四国、北海道。还有漫长的治理、同化、建设。
但此刻,他心中却想着更远的事——广州的葡萄牙人,海图上的印度洋,以及朱元璋密信中提到的“华夏亲王,封地美洲”。
世界很大,时间却不多。
“报——”门外传来声音,“侯爷,今川了俊已到船下,请求登船请罪。”
骆文博整理了一下蟒袍,恢复威严神色:“让他上来。”
舱门打开,海风涌入。
今川了俊一身素服,未带佩刀,独自一人走上舷梯。这个曾经统治九州六国的探题,此刻背脊微驼,面色灰败。
在他身后,博多港的残骸在晨光中清晰可见。更远处,大明的日月旗已在城头飘扬。
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时代,正在开始。
骆文博站在舱门口,看着今川了俊一步步走近,心中平静无波。
征服,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的人,真正成为大明的一部分。
而这条路,还很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