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废墟中,砖石土木撒了一地,尉迟铭足震气浪,步步紧逼,招招狠戾。
白若初本就身受重伤,实力远非巅峰,能勉强支撑,全靠神藏和生命泉眼,以及……她灵魂中暗藏的那股力量。
她不是冥顽不灵的人,见势不妙,一直都在想办法抽身撤退。
可尉迟铭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可能容许她逃脱,攻势愈发凌厉,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他要的,一直都是她的神藏!
就在这时,蔚蓝河水自地底翻涌而上,如同喷泉一般爆发,声势骇人。
苏清漪站在一叶扁舟之上,就这样立在浪花顶端,垂眸俯视。
她一语不发,双眸澄澈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何来此。
尉迟铭早已偏执疯魔,纵使苏清漪突然现身实在异常,他也没有停手的意思。
世间万事,都动摇不了他抓住窃天者的执念。
可苏清漪却动了,眼中茫然退去,只余毫无感情的冰冷。
她抬手举起船桨,似随意一划,一道淡蓝色的屏障骤然成形,将尉迟铭的攻击尽数卸去的同时还将他震退数丈。
船桨再一划,一道蓝光卷住白若初,瞬间将她拖入那高高涌起的喷泉中。
就连白若初自己也很诧异,却果断抓住了这个机会,须臾间便遁离了此地。
不是藏匿,而是消失,她彻底脱离了倾落鸢。
众人惊愕不已,不明白秘境守护灵为何会帮一个窃天者。
可他们再看苏清漪,却只觉她此刻如魔似仙,遥不可及,让人心悸。
她的背后仿佛浮现了一双无形的眼睛。
那视线竟穿透层层空间的阻隔,率先落在了萝茵和程嘉木身上,又倏然转向刚刚从神秘空间中脱离的薛晟锦。
三人几乎同时感知到这道注视,瞬间头皮发麻。
又来了,和当初在乱魂冢蜃境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高高在上的注视,如同神明垂目,只是这一次更加清晰,清晰地将那种不悦展现了出来。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更快,转瞬便消散无踪。
程嘉木已恢复成了人身,盘腿坐在一片蔚蓝里,水波在他身上映出起伏的鱼鳞状波纹。
“我感觉被什么东西给盯上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两只猫耳朵立了起来,有些炸毛。
“却有不适之感。”李耳竟然也微微颔首,双手拢在袖子里,坐在程嘉木身旁。
萝茵也“嗯”了一声,撑着头趴在水底继续看下方。
白若初突然消失,尉迟铭彻底发了疯。
“找死!”
他双目泛起猩红血丝,威压成气旋状扩散,翻掌凝出澎湃灵力,狠狠拍向苏清漪。
“轰!”
浪花崩散,眼神恢复茫然的苏清漪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这一掌拍得粉碎,魂体霎时溃散成光点,彻底湮灭。
本就被毁坏的皇城被这一掌轰成了碎末,袒露出那些被许观止师徒挖出来的深坑,更显破败。
尉迟铭满腔怒火找不到发泄处,发冠掉落在地,头发和衣袂被他周身翻涌的气浪卷得翻飞,恐怖的气息如同魔神临世。
许多修士都被压趴在地,呼吸滞在胸口,闷痛不已。
一些本就受伤的修士更是伤上加伤,口吐鲜血。
好在其他大能反应快,联合结成屏障,这才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可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空中突然显现出一条横向流淌的河流。
那河水蔚蓝,在阳光下还有几分剔透之感,正一圈又一圈蜿蜒铺展,看轨迹,竟有环绕整个倾落鸢的趋势。
一股与众不同的法则之力隐隐勾动着天地。
神识强大的人已经发现了。
倾落鸢早已破除了空间壁垒。
此刻正悬浮在百道学宫的主浮空岛边缘。
好似已经成为了新的小浮空岛。
尚且还活着的修士都不急着走了。
这种不同寻常的变化要么意味着机缘,要么意味着凶险。
天道才刚刚赐下过因果机缘,魔气也已经消失,所有人都倾向于是机缘。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天上那些河流彻底成型。
就连尉迟铭都停止了爆发,他仰起头,苍白病态的脸近乎透明,天光穿透那片蔚蓝,在他眼里摇晃出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喜悦、有期盼、有痛苦、有兴奋,还有……胆怯。
像极了近乡情怯的人。
几乎没多少人发现他的变化。
只以为这位疯子宫主终于想通了,也在等待机缘的到来。
沈镜辞扶稳余乐,看向天际蔚蓝的河水,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道侣契约联系上师妹了。
他用神识缠了缠星寰双生契,软声和萝茵说着话。
知道程嘉木状况还好也松了一口气,将自己这边的情况一一告知。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神态有多柔软,上挑的眼尾氤氲着细碎的星光,是废墟掀起的烟尘也挡不住的旖旎艳色。
萝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高空中看得这么清楚的。
欣赏了一会儿,她从河底抠出一颗幽岚晶,放进嘴里嚼得咔咔响,突然说:“师兄,你向后转身,往前走五步。”
沈镜辞正待照做,余乐突然咳嗽了两声,丝滑地扯着他转了个身,隔开某些视线,悄声传音问他:
【萝茵师妹也在?】
沈镜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怎么知道?
余乐后仰着脖子瞥向他,就你那表情,还用说?
两人走了五步,刚好走到方荭长老面前。
方荭问余乐,“伤势如何?需要回学宫休养吗?”
“不需要。”不管之后有没有机缘,余乐都想试试。
现在退出,岂不是前面的罪都白受了?
倪欢立刻道:“我也不需要,我皮糙肉厚,好得很。”
她确实伤得不重,但为了有可能的机缘,还是吃了一枚丹药,又跑去看闻人师伯那里的纸人。
却见闻人寂摇了摇头,他向几人示意,萱黛情况稳定,明昭的替身蛊起到了很好的作用,只是现在不方便放她出来。
余乐闻言松了一口气,朝明昭招了招手,“小师弟,来。”
明昭正被大师姐范歆捉在手里,被一群执法堂的师兄师姐进行各种防骗教育。
一听余师兄叫他,果断挣脱大师姐的手,扭身就跑。
范歆看得干瞪眼,根本抓不住他,那动作丝滑得过分。
余乐夸了明昭几句,给他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替身蛊形成的红痣已经在脉搏处消失。
“若非小师弟的替身蛊,我们此次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余乐的伤其实大半是灵体受魔气和煞气侵蚀造成的。
萱黛其实也差不多,都是灵体受到了腐蚀。
只不过有替身蛊在,这种腐蚀才没有太过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