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废墟里的修士们吵吵嚷嚷,抬起砖石救人的也不少,医修也在行动。
这些都影响不到因果金光里的人。
沈镜辞被萝茵强行催化出的“无敌”状态早已褪去。
先前那些深入骨髓、连神魂都要被撕裂的痛苦,在金光覆体的刹那,全数消失。
沈镜辞睁开眼,视线中一片灿金,那种通体舒泰的感觉像躺进了温泉里,却不会让人昏昏欲睡,反而神思清明。
他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的凤凰轻鸣,很温柔。
不是幻觉,而是……回忆。
竟让他在此刻对自身缺失的那部分“真实”产生了感应。
师妹……
沈镜辞转过头,即便看不见外面,他也面向了先前看到的方向。
他隐约间看到了一只白团子背着奶黄色小猫一晃而过,步态急切。
是程师弟受伤了吗?
他引动道侣契约,不管师妹能不能接收到,都将灵力和魂力渡了过去。
因果机缘玄妙难言。
萝茵只觉一股暖意从神魂深处漫开,淌遍四肢百骸,通体舒畅,心神皆宁。
先前裁决魔魅的疲惫和虚脱,全数消散。
她眨眼就化作了六棱冰晶雪花。
这是神藏本相。
冥冥之中似有灵光乍现,她忽然对神藏多了一层通透的认知。
她心念一动,就将躁动的梦蚀神藏死死压制封印,将雪球提溜了出来。
一人一雪球,共同沐浴在因果机缘的金光里,六棱冰晶雪花愈发晶莹,光华流转。
程嘉木和李耳就在萝茵身旁,金光虽然浓厚,可并不刺眼,他们靠得近,还是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李耳那满是裂痕、几近溃散的魂体也被金光补全,阴寒的鬼气淡去,魂体凝实仿若活人。
那双刻薄的三角眼都圆润了些,他蹲坐在程嘉木身旁,招呼萝茵也坐。
程嘉木也已经显露出了神藏本相,是一本残破的天书。
书页上的折痕和卷翘的边角,都在金光垂落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抚平,墨色字迹焕发出勃勃生机。
是真的生机。
至少萝茵感知到的是这样。
好像……天道并没有排斥神藏,也没有排斥她和程师兄?
李耳:“一会儿,我卷着你俩走。”
萝茵“嗯”了一声。
她和程师兄目前都是神藏的显化状态,外人看不到,可这金光就已经暴露了他们的所在。
其实,先前他们也露出过异常痕迹,只不过灾厄之龙迫近,现场混乱,这才没人深究。
等因果金光一停,原地没人,可不就彻底露馅了吗?
若是他们二人在此刻显露本体,以原本的身份出现,则更加不妥。
凭空多出来两个人,还接受了因果金光沐体,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
还是只能跑路。
而此时的地底神秘空间。
因果池不知何时已经干涸,除了薛晟锦状态好些,其他六名皇嗣都挣扎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气息微弱。
因果金光就在此时突然降临,将他们尽数笼罩。
有人肉身被修复。
有人经脉通达,改天换命。
更有人灵台清明,竟在濒死边缘窥见了突破的契机。
薛晟锦摊开掌心看着柔和的金光,脑子里回响的竟然全都是程嘉木说过的话。
他说:【你没有守住本心,是金手指的傀儡。】
他当时嗤笑出声。
武道成神系统有多正直,他比谁都清楚。
可此时,他竟然真的感知到了另一道隐晦的气息。
它蛰伏在暗处,被压在武道成神系统的火光之下。
像房间阴暗角落藏着的毒虫,轻轻一咬,毒素便已无声无息侵入大脑。
那毒还是慢性的,初时不显,病入膏肓时就已面目全非,无可拯救。
就像……禾舒一样。
薛晟锦仰起头,视线里满是纯然的金,他意识超脱,看到了外界。
他看到了尉迟铭和一个女人的战斗,招招狠辣,对方虽然比他弱,可却总是能化险为夷。
周围人说……那是白蛛夫人。
有人窃窃私语,说白蛛夫人夺舍了女儿的身体,该死!
也有人在讨论“窃天者”和“穿越者”的关系……
说禾舒就是穿越者。
说穿越者就是窃天者。
这是仙盟在两千年前秘密定下的,并未昭告天下。
甚至窃天者的事本身就是中上层公开的秘密,只是极少被讨论……
直至曜天会横空出世。
薛晟锦哪怕沐浴在因果机缘的金光里,也犹如困进了万年寒冰。
他浑身打着冷战,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薛晟锦一直都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
他走在成神的路上,就算有所磨难,那也是成神路上的必然。
却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存在竟然不是气运之子,而是被仙盟定在必杀榜上的窃天者!
薛晟锦握紧了拳头,头脑无比清晰。
程嘉木也是窃天者,他的金手指是那本书。
那朵雪花是他们之中最强的,只是不知其真实身份。
但他和程嘉木关系好,必定是他身边的熟人。
还有那枚破烂印章,薛晟锦猜,那是白蛛夫人。
这个倾落鸢渊,竟然集合了四个窃天者!
另外还有没有也不得而知。
他不敢置信,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因果机缘的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天空霞光散去,露出一片蔚蓝。
阳光泼洒,魔气尽散。
就算是废墟,也被照得一片光明。
倾落鸢的震动在变小,似乎并没有崩裂。
在金光淡去的一刹那李耳便凝出浓雾,瞬间将萝茵和程嘉木卷走,一条蔚蓝的河流自虚空涌来,须臾间便将三人冲走。
绝大多数修士都在关注这边,见此情况心生疑虑,小声交谈了几句,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确有异常……有人出手为我们所有人寻得了生路,却不肯露面。”
“一定是位神秘的前辈。
否则魔魅不会还没发威就彻底消失。
承载灾厄之龙的宫灯也不可能凭空出现。”
“对,那些突然出现的雪,砸出的洞很小,倒是有些像前辈养的灵宠。”
“嗯,肯定是,这位前辈人品贵重,为我们做了许多事,却不方便暴露身份……
我们也莫要多言,将前辈的恩德记在心里就是了。”
众人觉得有理,心中激动不已。
将来若能得见前辈,定要当面述说感激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