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战术交换。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清洗。
通讯频道里,死一样的寂静。
无论是万米高空的飞行员,还是地下百米的指挥中心,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耻辱和无力感,笼罩在每一个人心头。
红方,前后出动十一架最先进的四代半战机。
被击落十架。
蓝方,出动一架无人机。
毫发无伤。
战损比,十比零。
指挥大厅落针可闻。
墙壁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忠实地篆刻着这场溃败。
十个明灭的红点。
一个从未被捕捉到的虚无。
十比零。
这串数字,是刻在每个人视网膜上的酷刑。
整个空间仿佛被抽走了氧气,连呼吸都变得奢侈,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如擂鼓。
许久,一个苍老却淬炼如钢的声音,击碎了这片死寂。
“命令。”
总指挥李卫国。
他花白的头发下,双眼血丝密布,眼神却依旧像要刺穿屏幕。
“第一、第二中队幸存单位,立即合并。”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灌入大厅每个角落,也刺入万米高空之上每个飞行员的耳膜。
“与第三、第四中队汇合。”
“重组为混合战斗编队。”
命令不带任何情绪,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而冰冷。
屏幕上,仅存的六个绿色光点,猛地调转机头。
不远处,是十六个整齐列阵的光点,那是刚刚从后方基地紧急升空的第三、第四满编中队。
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嗅到战场的硝烟,前锋的兄弟部队,就已经凋零殆尽。
十公里的距离,转瞬即逝。
二十二架“迅鸿-2”与“凛风-27”,在高空中组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庞大机群。
机翼层叠,几乎要将那片蔚蓝的天空彻底遮蔽。
李卫国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密集的绿光。
二十二架。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是他能动用的最强武力。
如此庞大的机群集群,形成的雷达反射与电磁风暴,足以让任何已知的空中单位退避三舍。
他希望,那个代号“游隼”的幽灵,会因此感到一丝……忌惮。
可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尖锐的荒谬感便狠狠刺入他的心脏。
曾几何时,他们才是执利剑的猎手,是天空的裁决者。
现在,却像一群被饿狼惊吓的牛群,拥挤地缩成一团,卑微地祈祷着那头猛兽能够自行离去。
李卫国的指节,在控制台上压得泛白,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所有单位!”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是磨砺出的决绝。
“防备下一轮导弹齐射。”
“盯紧你们的屏幕!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像素的异常!”
“是!”
通讯频道里,传来飞行员们齐声的回应,压抑中带着一丝决死的意味。
凝固的气氛被重新点燃,化为高度紧张的警惕。
所有飞行员的神经都绷紧到极限。
每个人的视线都仿佛要焊死在自己的雷达显示屏上。
生怕那个代表死亡的信号,会从某个被忽略的角落,悄然绽放。
岳启川驾驶着他的“凛风-27”,稳稳地占据在编队中央。
他一边精准维持着与友机的间距,一边用余光反复扫描着雷达屏幕。
屏幕上,只有代表友军的绿色标识,密密麻麻,拥挤得令人心安,又令人心悸。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一阵悲观的情绪爬上他的心头。
用雷达找它?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对方刚刚才上演了一场完美的隐身刺杀秀,在十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击落了十架。
用同样的手段去反向索敌,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感觉,就像一群举着蜡烛的盲人,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寻找一个戴着全景夜视仪的杀手。
对方能清晰地看见你每一次颤抖的呼吸。
而你,连对方是否存在,都只能靠猜。
“指挥中心,雪狼二号。”
通讯频道里,一个极度疲惫的声音响起,是第二中队的队长。
他的中队,从满编八架,被打残到只剩三架。
“我队剩余单位,燃油低于百分之三十。”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的心脏又往下沉了一寸。
“预计滞空时间,不足二十分钟。”
为了规避那神出鬼没的攻击,他们几乎全程都在以最大加力飞行,油料消耗是天文数字。
李卫国没有任何迟疑。
“第一、第二中队幸存机,十分钟后脱离编队,立刻返航。”
他不能再承受任何非战斗损失了。
“……收到。”
二中队队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却又只能服从。
岳启川下意识扫了一眼自己的油量表。
70%。
作为后续增援,他的“凛风-27”油料充裕。
他还能在天上飞很久。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那个“游隼”真的走了,他们就算在这里盘旋到燃油耗尽,也不过是向全世界展示自己的愚蠢和无能。
它真的就这么走了?
在取得十比零的辉煌战果后,像一个吃饱了的猎手,悄然退场?
岳启川不知道。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空,依旧寂静。
雷达,依旧空旷。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开始从紧绷转向麻木,认为警报可能解除时。
岳启川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片……扭曲。
在他的座舱右后方,那片纯净的蔚蓝天幕上,似乎有一小块空间,颜色不太对劲。
不是黑影。
而是一种……“无”。
仿佛有人用橡皮擦,在那片天空上,擦掉了一块。
错觉?
他猛地转过头。
透过巨大的气泡状座舱盖,他望向那片异常的天空。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
那不是错觉。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物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通体漆黑,却不是反射光线的黑色,而是一种吞噬光线的、纯粹的“空洞”。
科幻的流线型与冷酷的菱形切面诡异地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种超越人类现有工业美学的、非人的造型。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庞大编队的侧后方,像一个从更高维度渗透到这个世界的鬼魅。
距离在拉近。
五公里。
四公里。
三公里。
岳启川的大脑宕机了,一片空白。
冰冷的恐惧攥住了他的脊椎,顺着神经一路啃噬到头皮,让他的头发根根倒竖。
它……它是什么时候到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