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凤仪看着杨雪莹这副低着头受气包的样子,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也顾不上在外头,伸出食指就戳着她的脑门,恨铁不成钢,
“要是你之前听我跟你爸说,嫁给蓝校长那儿子有什么不好的?
是,他人有些问题,可是哪个人是没有缺点的?
但是你至少嫁得离家近,生活条件好!
生活无忧,吃穿不愁。
再说了,他上头还有蓝校长看着呢,结婚后还真的能让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不成?
你这脑子读了那么多书,都给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成了摆设不成?
一天天正事不想,就会钻死胡同。
你自己偷偷报名下乡这事,真是伤透了我跟你爸的心!
你也别怪他现在都没有给你一个好脸,因为你这事,我们家也算是得罪了蓝校长了。
别说你爸评职称那事没戏,他暗地里还被同事笑话,还有不知道穿了不少次小鞋!
也不怪他把气撒在你身上。
但凡你脑子清明些,都不会做出这样缺根弦的事情。
如果不是你长得跟我相似,我都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白凤仪的女儿。
怎么就能蠢出升天去了!”
白凤仪越说越气,感觉一连串骂了这样许多,一口气差点没有喘上来,猛地捶捶胸口,顺了顺气才又接着骂,
“你也是,你当初不愿意就直接说不愿意,还假惺惺做戏给我们看!
看我们被你耍得跟猴子一样你就乐意了。
看你把事情搞成现在这副模样,你爸每天一睁眼都是一大堆的烂摊子,心累的很。
你就没发现你这趟回来,你爸的头发都白了老多。
这事我也生气,但是你总归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自然不想要看到你吃苦受累。”
杨雪莹哭得泪眼婆娑,她下乡后就后悔了,当初也是靠着倔强、强挺着罢了。
想到下乡后的生活,每天种不完的地,干不完的活,村里还有些二赖子臭流氓盯着她们这些女知青,让她真的感到疲惫和害怕。
杨雪莹声音里不自觉地就带着哭腔祈求道:“妈,你想想法子,我真的不想再回到乡下去了。
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我现在知道错了,晓得你是疼我,不会害我的。
爸现在的气都还没有消,指定不会再管我,我只有你了……妈………你帮帮我………”
白凤仪看着杨雪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连鼻涕泡都出来了,自然是心疼的。
她什么时候看自己闺女这样伤心过,伸手给她胡乱擦了一把眼泪,动作看似蛮横实际轻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忍,
“哭哭哭!就知道哭!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只是一个小学老师,能有什么办法留你在城里?
要是工作那么好找,城里这些人小年轻都不用因为一个岗位抢的死去活来,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了。
没有工作,只能靠着结婚留城。
可结婚对象更加难寻到好的,现在这档口,哪个优秀些的小伙子不是早早被人定下来了,哪里还轮得到你?
况且你现在是知青,户口是在乡下的。
没了每月的定额口粮,哪个好人家乐意娶一个白吃饭的媳妇。
再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下乡也没多长时间,硬生生把自己给折腾成了这副样子。
你觉得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还能谈成个什么样的对象?”
杨雪莹感觉那心中燃着名叫希望的小火苗扑一下被吹灭了。
自己的希望破灭,整个世界都是灰白色的。
她只要一想到回到东北那疙瘩去种地,还是无休止的,她就难受得直掉眼泪,呜呜呜直哭,肩膀一抖一抖的。
白凤仪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哭什么!
再好的运气都被你这丧气倒霉蛋的样子给哭没了!
你以为我一而再再而三去找赵云是为什么?
除了要给你讨个公道,自然也是要让他们有些表示的。
怎么样都是亲戚一场,他们一家子是怎么好意思做到冷眼旁观,还挑事说?
你吃了那么多苦,再怎么样也得从他们身上薅出来点什么。
快走吧!”
白凤仪拉着杨雪莹走了,杨雪莹被拽着,踉踉跄跄地跟上。
断断续续地又传来她有些打退堂鼓的声音:“妈……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确实有些怵萧知念,也不想跟她杠上,但是内心又是隐秘地希望看到萧知念被二舅或者自己妈给骂得狗血淋头,出口气了。
萧知念跟祁曜一直在两人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早就知道这两母女没有憋出什么好屁来。
光明正大地听了一路,才知道原来是打着想要补偿的主意。
萧知念内心真是哔了狗了——
又不是他们一家叫杨雪莹下乡的,她自己作死报名下乡受罪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合着跟白家有过短暂的亲戚关系,就活该一辈子被赖上了不成?
就跟当初杨雪莹刚刚下乡时,跑到自己面前张口就来要跟她一块住一样,真是好大的一张脸!
她一直以为是杨雪莹被她那个妈养废了,合着人家一家人的基因都是这样的,都是坏痞子。
萧知念自然有一种吞苍蝇的感觉,很想跟过去看看她们母女俩是怎么被她妈给扫地出门的。
心中难免可惜,但是她也分得清搞钱可比看她们两个的热闹重要多了。
她拽着祁曜的衣袖转身往国营饭店走去,脚步都重了几分。
祁曜询问:“嗯?我们不回一趟家嘛?毕竟现在家里可只有妈一个人呢。”
萧知念摆摆手:“我们家里是只有老妈一个没错。
你还不知道吧,妈以前在家属院是以泼辣而闻名的。
再说了,家属院里头的大娘婶子其实都挺不错的。
可能平时闲得发慌,东家长西家短地嚼舌,可是一般在大是大非上她们还是能分辨出事情对错的。
里头也有好几个跟我妈相熟,挺投缘的。
所以该担心的不是我们。
要担心也是担心我们回去要给对方赔多少钱。
毕竟吧,也不是我自己说自己老妈的坏话,确实是她嘴巴太能叭叭了。
估摸着白凤仪跟杨雪莹会被我妈气的半死,还可能会打起来。
不过就算是打起来,她们捆一块都不是我妈都对手。
所以,安啦。
我妈现在活得可洒脱了,她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所以我们还是祈祷如果他们真的动起手来,我妈能稍微注意下分寸,别一气之下把人给打噶了。
不然我们荷包不得大出血哟。”
祁曜听得嘴角直抽抽,合着他的担心还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