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净化阵的青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柔和,像一层流动的薄纱将和蓉笼罩。阵内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流转,每一次融入她的身体,都会引发一阵轻微的颤抖。叶巨盘膝坐在阵外,双目微阖,但神识却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小屋周围数百米的范围。
第一夜的持咒并不顺利。
凌晨三点,和蓉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额头上青筋暴起。叶巨立刻睁开眼,只见她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暗红色雾气,那是邪神污染被阵法逼出的表象。雾气在青光的压制下挣扎扭动,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稳住心神!”叶巨低喝,“想象那些污染是污垢,阵法是清水,正在将你洗净。”
和蓉咬紧牙关,呼吸粗重,但终究稳住了阵脚。金色符文继续落下,她的颤抖逐渐平复,脸色也从苍白恢复了一丝血色。
就这样,净化在痛苦中缓慢推进。白天,叶巨外出采购物资,同时打探消息;夜晚,他一边护法,一边研究从秘境带出的古籍。和蓉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能平静地完成两小时持咒,有时却会在幻象的冲击下几近崩溃。但每一天过去,她眼底的那抹暗红都会淡去一丝。
第七天傍晚,叶巨带回了一个重要消息。
“深渊教团在西北的活动范围扩大了。”他将几张偷拍的模糊照片摊在桌上,“我潜入了一个地下修行者集会,听几个散修说,不止黑风谷,附近三个县都出现了邪教活动的迹象。而且...”
他顿了顿,指向其中一张照片。那是在一处山崖上拍摄的,画面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血色符文刻在岩壁上,符文周围躺着十几具动物的尸体,排列成某种诡异的图案。
“百魂血祭只是开胃菜。”叶巨沉声道,“他们在准备更大的仪式。有传言说,教团试图召唤‘深渊之眼’——古籍中记载的一种邪物,能以目光污染方圆百里的生灵。”
和蓉倒吸一口凉气:“能阻止吗?”
“难。”叶巨摇头,“官方修行者组织已经介入,但教团行事隐秘,据点分散,很难一网打尽。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怀疑有内鬼。集会中有个自称是某门派弟子的人,说话时眼神闪烁,提到教团时总在刻意引导话题。”
“你是说,修行界内部有人和深渊教团勾结?”
“不一定是高层,但肯定有人被渗透了。”叶巨神色凝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教团能在官方眼皮底下发展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叶巨突然警觉地抬起头。他的神识网传来一丝微弱的波动——有人触动了外围警戒阵。
“待在阵里别动。”他低声吩咐,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小屋外,夜色如墨。海风带着咸腥味拂过礁石,远处灯塔的光柱缓缓扫过海面。叶巨隐身在门廊的阴影中,神识锁定了波动传来的方向。
五十米外,一块礁石后,一个黑影正小心翼翼地移动。那人穿着深色夜行衣,动作轻盈,显然受过专业训练。但让叶巨疑惑的是,对方的气息很弱,只比普通人强一点,不像是修行者。
黑衣人摸索到距离小屋三十米处,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对准小屋方向。仪器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显示出一串跳动的数据。
探测器?叶巨心中一凛。对方不是修行者,而是使用科技手段的追踪者——是苏博士的人!
就在黑衣人准备进一步靠近时,叶巨动了。他没有使用法术,而是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几个起落就来到黑衣人身后。对方反应不慢,听到风声立即前扑翻滚,同时抬手朝身后射出一枚麻醉镖。
叶巨侧身避开,一脚踢飞对方手中的探测器,紧接着一记手刀劈在对方颈侧。黑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叶巨迅速搜查对方身上,除了那个探测器,还找到一部加密通讯器、一把战术匕首和一张折叠的地图。地图上,滨海市周边区域被标注了十几个红点,其中一个就在小屋附近。
他将黑衣人拖进小屋,用特制绳索捆好,又在其身上贴了一张昏睡符。做完这些,叶巨开始检查那个探测器。
仪器很先进,外壳是军用级别,屏幕上显示的波形图不断跳动。叶巨辨认出那是灵力波动的频谱分析——这台仪器能探测到修行者散发的微弱灵力场!
“苏博士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他面色凝重。这意味着,以往依靠隐蔽气息躲避追踪的方法,在高科技探测器面前可能失效。
和蓉结束了当晚的持咒,从阵法中走出。看到地上的黑衣人,她脸色一变:“又是追兵?”
“苏博士的人,但很奇怪,只有这一个。”叶巨皱眉,“按理说,他们如果发现了这里,应该会派更多人包围才对。”
他拿起那部加密通讯器,尝试破解。作为前科研人员,叶巨对电子设备并不陌生,但这部通讯器的加密等级很高,强行破解可能会触发自毁程序。他思索片刻,决定采用更直接的方法。
用一张清醒符唤醒黑衣人后,叶巨将匕首抵在对方喉前:“谁派你来的?你们有多少人?”
黑衣人醒来后显得很镇定,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叶巨博士,不,现在应该叫你叶巨先生。苏博士让我带句话——合作,或者毁灭。你选一个。”
“我没兴趣和疯子合作。”
“疯子?”黑衣人嗤笑,“你根本不明白苏博士在研究什么。那不只是长生,那是进化!是人类迈向更高维度的钥匙!”
“用无辜者的生命做钥匙?”和蓉冷声道。
“进化总有代价。”黑衣人语气狂热,“而且那些‘祭品’不是白白牺牲的,他们的生命能量将被用于开启新世界的大门!深渊教团那些蠢货,只知道献祭取悦邪神,但苏博士的智慧远超他们——我们在创造神!”
叶巨心中一震。创造神?苏博士的野心比他想象的更疯狂。
“说清楚,什么创造神?”
黑衣人却突然闭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下一秒,他猛地咬破藏在牙后的毒囊,嘴角溢出黑血。叶巨立刻点了他几处穴道,试图阻止毒素扩散,但已经晚了。那是一种神经毒素,几秒钟内就夺走了黑衣人的生命。
“该死!”叶巨检查尸体,在对方后颈处发现了一个微小的植入芯片。他小心取出芯片,接入自己的便携设备读取数据。
芯片里的信息有限,但足够震撼。那是一份简短的实验日志,记录着某个代号“造神计划”的进展。日志提到了一种名为“神性因子”的物质,能从古老遗物中提取,注入人体后能激发远超常人的潜能。但实验体无一例外会在三天内精神崩溃,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日志末尾有一行小字:“灵石是关键。第七号样本显示,纯净灵石能稳定神性因子,但样本不足,需获取更多。”
叶巨脸色发白。他终于明白苏博士为什么对秘境灵石如此执着——那不是为了研究,而是为了那个疯狂的“造神计划”!
“我们必须毁掉剩下的灵石。”他看向和蓉,语气坚定,“不能让这东西落入任何人手中。”
“可是你的伤...”
“总比让苏博士造出一群怪物好。”叶巨从储物间取出那个特制铅盒,里面是最后三块完好的秘境灵石。其中一块已经有裂纹,另外两块虽然完整,但内部的光泽明显暗淡了许多——这是能量逐渐流失的征兆。
叶巨犹豫了。灵石一旦毁掉,就真的没了。秘境已毁,地球上恐怕再也找不到这种纯净的灵能结晶。而他的内伤需要灵石辅助治疗,和蓉的净化也需要灵石提供稳定灵气...
“也许不必全毁。”和蓉突然说,“既然苏博士需要的是纯净灵石,那我们把它们‘污染’不就行了?用你的笔记里记载的方法,在灵石中刻入反咒,任何人试图使用都会遭受反噬。”
叶巨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办法。古籍中记载过“咒缚之术”,能在法器、灵石等灵物中设下隐藏的诅咒,一旦被他人使用就会触发。但施术需要时间,而且会消耗大量精力。
“可以一试,但需要准备材料,而且施术期间不能被打扰。”叶巨迅速做出决定,“我们换个地方。苏博士的人已经找到这附近,这里不安全了。”
两人连夜收拾必要物品。叶巨在黑衣人身上找到了追踪器的接收端,确认没有其他信号发射器后,将尸体用化尸符处理干净。然后,他在小屋周围布下三重迷阵和预警符,一旦有人闯入,远在五十里外他都能感应到。
凌晨四点,两人悄悄离开海边小屋,朝着内陆山区进发。叶巨选择的目的地是一片名为“迷雾岭”的原始森林,那里常年雾气弥漫,磁场混乱,能有效干扰电子设备的探测。
赶路途中,叶巨尝试联系以前在修行界的几个旧识。但发出的传讯符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收到含糊其辞的回复,暗示“现在风声紧,少联系为妙”。看来苏博士和深渊教团的活动,已经引起了整个修行界的警惕甚至恐慌。
第三天正午,他们抵达迷雾岭外围。正如其名,整片山岭笼罩在乳白色的浓雾中,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更奇特的是,这里的灵气分布极不均匀,有些地方浓郁得几乎凝成液态,有些地方却贫瘠如沙漠。
“这里的能量场很混乱,不适合长期停留,但短期藏身足够。”叶巨选了一处崖壁下的天然石洞,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
接下来的三天,叶巨开始施展咒缚之术。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需要用神识引导灵力,在灵石内部刻下复杂的咒文网络。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灵石爆炸,或者咒文失效。
第一块灵石花了整整一天。当最后一道咒文完成时,灵石表面闪过一丝暗光,随即恢复原状,但仔细看会发现内部多了一些极细的、蛛网般的纹路。
“成了。”叶巨擦去额头的汗水,脸色有些苍白。施展这种高阶咒术对他的消耗很大。
休息一晚后,他开始处理第二块灵石。但这一次,意外发生了。
就在咒文进行到一半时,石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整个山体的震动!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叶巨手一抖,正在刻画的咒文线出现了微小的偏差。
“不好!”他脸色大变,试图稳住灵石内的能量,但那道偏差像裂纹般迅速扩散。灵石开始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危险的红光。
“叶巨!”和蓉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叶巨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灵石上。精血中的生命能量暂时稳定了狂暴的灵石,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强行完成了剩余咒文。
当最后一道咒文落下,灵石的红光骤然收敛,恢复平静。但叶巨能感觉到,这块灵石内部的能量结构已经受损,咒缚的效果会大打折扣,而且随时可能崩溃。
“刚才是什么?”和蓉扶着洞壁,惊魂未定。
叶巨收起灵石,警惕地来到洞口。透过浓雾,他隐约看到远处天空中有光芒闪烁,还伴随着隐约的轰鸣声——那是法术碰撞的动静!
“有人在战斗,而且修为不低。”叶巨皱眉。从能量波动判断,交手的至少是筑基期以上的修行者,而且不止两人。
战斗持续了约一刻钟,然后突然停止。又过了半小时,浓雾中传来窸窣的脚步声,有人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叶巨立刻示意和蓉噤声,全力催动隐匿阵法。几秒钟后,两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不到三十岁。男子穿着青色道袍,但道袍多处破损,沾满血迹;女子则是一身白色劲装,左肩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袖。两人的气息都很紊乱,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师姐,这里有个山洞,我们先躲一下。”男子扶着女子,朝石洞走来。
叶巨心中一紧。隐匿阵法能瞒过神识扫描,但如果对方直接走进来,还是会暴露的。他悄悄摸出两张攻击符箓,准备在必要时先发制人。
但就在两人距离洞口还有十米时,女子突然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洞内:“等等,有阵法波动。”
男子闻言立刻止步,手中多了一柄长剑:“有人?”
叶巨知道藏不住了,索性撤去部分阵法,露出身形:“两位道友,此洞已有人暂居,还请另寻他处。”
两人看到叶巨,都是一愣。女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突然抱拳道:“在下昆仑派林雪,这是我师弟赵明。我们被邪修追杀,误入此地,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暂避片刻。”
昆仑派?叶巨心中一动。传说中的修行圣地,居然真的存在?而且门人出现在这里,是否意味着昆仑也注意到了深渊教团的动静?
他正思索间,远处雾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非人非兽,充满了扭曲的恶意。林雪和赵明脸色骤变:“他们追来了!”
叶巨不再犹豫,侧身让开洞口:“进来吧。”
两人闪身入洞,叶巨立刻重新激活隐匿阵法。几秒后,三个黑影从雾中窜出,停在洞外不远处。
那三个“人”身形扭曲,手脚关节以违反常理的角度弯曲,皮肤呈暗紫色,上面布满了蠕动的肉瘤。他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绿色火焰。
“深渊魔傀!”林雪低呼,声音中带着恐惧,“他们竟然炼制了这种东西!”
洞外的魔傀似乎在寻找什么,在附近徘徊了几圈,最终朝着另一个方向追去。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浓雾中,洞内的四人才松了口气。
“多谢道友相助。”林雪转身,郑重地向叶巨行礼,“若非道友收留,我师姐弟今日恐怕难逃一劫。”
“不必多礼。”叶巨摆手,“你们说的深渊魔傀是什么?那些东西身上有很浓的邪神气息。”
林雪和赵明对视一眼,赵明苦笑道:“看来道友还不知道。深渊教团最近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一种邪法,能将活人炼制成这种怪物。魔傀没有自我意识,只听从炼制者的命令,而且实力比生前提升数倍,极难对付。”
“更可怕的是,”林雪补充道,脸色发白,“被魔傀所伤者,伤口会迅速溃烂,并且有被污染转化的风险。我师弟之前被一个魔傀抓伤,我们用尽了门派灵药才勉强压制住。”
叶巨看向赵明,果然发现他手臂上缠着的绷带渗出暗绿色的脓血,散发出淡淡的不详气息。
“让我看看。”叶巨示意赵明坐下,检查他的伤口。伤口深可见骨,边缘已经发黑腐烂,更深处有细小的肉芽在蠕动——那是污染转化的迹象。
“这伤必须尽快处理,否则三天内,你也会变成魔傀。”叶巨沉声道。
林雪脸色煞白:“道友有办法?”
“可以一试,但需要些材料。”叶巨从包中取出一小瓶灵泉水,又拿出几样草药,“和蓉,帮我准备三阳草、清心花、地根粉。”
和蓉立刻从行李中找出相应药材。这段时间跟着叶巨,她已经认识了不少修行界的草药。
叶巨将药材捣碎,混入灵泉水调成药膏,涂抹在赵明的伤口上。药膏一接触伤口,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黑烟。赵明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咬牙没有出声。
“忍住,这是在清除污染。”叶巨又取出银针,在伤口周围扎下七针,形成一个简易的净化阵。银针微微震动,将更深处的污染一点点逼出。
半小时后,赵明伤口的黑色已经褪去大半,虽然仍很严重,但至少没有了继续恶化的迹象。林雪见状,再次郑重道谢。
“你们昆仑派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和深渊教团对上?”叶巨一边收拾工具,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
林雪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该说多少。最终,她还是开口了:“三个月前,师门察觉到西南地区有异常能量波动,派我们下山调查。我们一路追踪到黑风谷,发现了深渊教团的祭坛,还偷听到他们的计划。”
“什么计划?”
“他们要在月圆之夜,在七个地点同时举行‘七星连珠’大祭,试图打开一道稳定的深渊之门。”赵明接过话,语气沉重,“如果成功,深渊气息将大规模涌入现世,百里内的生灵都会被污染转化。”
叶巨心中一沉。七个地点同时举行,这意味着深渊教团的规模和势力远超他的预估。
“你们通知师门了吗?”
“通知了,但师门那边...”林雪苦笑,“昆仑内部最近也不太平,几位长老在如何处理深渊教团的问题上分歧严重。有主张立刻剿灭的,也有主张先调查背后主使的,还有认为这是世俗之事,修行界不该过多干涉的。我们接到命令是‘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但昨天不小心暴露了行踪,被一队魔傀追杀至此。”
叶巨沉默。看来修行界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的掣肘让深渊教团有了可乘之机。
“道友,看你手段,应该是正统修行一脉。”林雪突然说,“不知师承何派?或许我们可以联手。深渊教团的阴谋若是得逞,受害的不只是凡人,整个修行界都将面临浩劫。”
这个问题让叶巨有些为难。他的传承来自那个被毁的秘境,无门无派,说出来反而会引来更多疑问。但对方坦诚相告,自己若一味隐瞒,也不合适。
“我是散修,无门无派。”叶巨选择部分实话,“机缘巧合得了些传承,一直在暗中调查深渊教团。你们刚才提到的‘七星连珠’,可知具体是哪七个地点?”
林雪从怀中取出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七个红点。叶巨仔细看去,心头一震——其中三个地点,竟然和苏博士的实验室位置重合!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叶巨指着那三个重合点,“这些地方不只是深渊教团的祭坛,还有一个叫苏博士的人在那里进行非法实验。我在想,这两者之间是否有联系。”
“苏博士?”赵明皱眉,“没听说过这号人物。是修行者吗?”
“不是,是搞科学研究的,但他研究的东西...”叶巨斟酌用词,“和修行有关,而且很危险。他似乎在尝试用科学手段复现甚至超越修行效果,为此不惜进行人体实验。”
林雪脸色凝重:“科学和修行结合?这很危险。历史上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尝试,但都因失控而酿成大祸。最着名的是明朝嘉靖年间的‘丹鼎之乱’,几个方士试图用炼丹术批量制造修行者,结果造出了一群怪物,差点毁了半个江南。”
“这个苏博士的野心可能更大。”叶巨将自己了解的情况简要说了,包括“造神计划”和灵石的作用。
听完叶巨的叙述,林雪和赵明都沉默了。良久,林雪才缓缓开口:“如果道友所言属实,那事情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深渊教团和苏博士,一方是追求邪神力量的狂信徒,一方是试图用科技篡夺神之权柄的疯子。这两者若是勾结,或者哪怕只是目标暂时一致,都可能引发灾难。”
“必须阻止他们。”赵明握紧拳头,“无论是打开深渊之门,还是那个造神计划,都不能让它们成功。”
“但我们人手不足。”叶巨冷静分析,“苏博士那边有高科技装备,深渊教团有魔傀大军,而我们只有四个人,其中两个还带伤。”
“可以求援。”林雪说,“我知道几个散修聚集地,还有一些小门派,他们对深渊教团也早有不满。如果能联合起来,或许能成事。”
叶巨思索片刻,点头道:“可以试试。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更多情报。至少得弄清楚,苏博士和深渊教团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合作,是竞争,还是互不知情?”
“我知道一个人,或许能提供情报。”赵明突然说,“来之前,我听说迷雾岭深处住着一位老散修,人称‘雾隐先生’。他在此隐居三十年,对这方圆百里的动静了如指掌。如果能找到他,或许能问出些东西。”
“雾隐先生?”叶巨心中一动。他以前也听过这个名号,据说是个脾气古怪但见识广博的老修行者,因为厌倦修行界纷争而隐居山林。
“他在迷雾岭深处,具体位置不明,而且据说不见生人。”林雪有些犹豫,“我们贸然去找,恐怕...”
“总得试试。”叶巨站起身,“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休整。你的伤需要时间恢复,和蓉的净化也到了关键期。我们在这个山洞休整三天,之后再去寻找雾隐先生。”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接下来的三天,洞内四人各司其职:叶巨继续为和蓉护法,同时帮助赵明疗伤;林雪则负责警戒和寻找食物;赵明虽然受伤,但也尽力绘制周围地形图,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在叶巨的医治和灵药辅助下,赵明的伤口基本愈合,只是留下了一道狰狞的疤痕。和蓉的净化也进展顺利,眼底的暗红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幻听也大大减轻。
第四天清晨,四人收拾行装,准备深入迷雾岭寻找雾隐先生。临行前,叶巨将三块灵石中的两块埋在山洞深处,只带着那块完好的、施加了咒缚的灵石——既是备用能源,也是诱饵。
浓雾依旧弥漫,能见度不足二十米。林雪拿出一个罗盘,但指针在磁场干扰下胡乱转动,根本无法指示方向。
“只能用笨办法了。”叶巨折下一根树枝,插在地上观察其影子变化,结合太阳的模糊光晕判断大致方向。在迷雾岭,这是唯一可靠的导航方法。
一行人朝着岭内深处前进。越往里走,雾气越浓,树木也越发高大扭曲,有些树的形态完全不似自然生长,倒像是某种恶意的造物。地面松软潮湿,踩上去会发出“噗嗤”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殖质气味。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前方突然传来潺潺水声。拨开浓雾,一条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清澈见底,水底铺着色彩斑斓的鹅卵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微光。
“小心,这里的水可能有古怪。”叶巨拦住正要上前取水的赵明,从包中取出一枚铜钱投入水中。铜钱入水,水面立刻泛起一圈涟漪,但涟漪扩散到一半时,突然逆向回缩,重新聚拢在铜钱落点。
“时间倒流?”和蓉惊呼。
不,不是时间倒流。叶巨仔细观察,发现是溪水本身的流向在不断变化,时顺时逆,毫无规律。更诡异的是,那些彩色鹅卵石的位置也在缓慢移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这是‘乱时溪’。”林雪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微变,“古籍记载,有些地方的灵气场扭曲了时间规则,形成这种怪溪。溪水两边的流速不同,踏入其中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有人进去一秒,外界已过一天;有人进去一天,出来时发现只过了一秒。”
“能绕过去吗?”赵明问。
叶巨观察两侧,溪流蜿蜒,看不到尽头。两岸是陡峭的岩壁,攀爬难度很大,而且岩壁在浓雾中若隐若现,难保没有其他危险。
“试试别的方法。”叶巨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扔向对岸。石头在空中划出弧线,但在飞越溪流上空时,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胶质,最终“咚”的一声落在对岸,比正常飞行时间多花了至少三倍。
“空中也不行。”叶巨皱眉。
就在四人束手无策时,溪水突然起了变化。那些彩色鹅卵石停止了移动,缓缓排列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下游方向。紧接着,溪水中央浮现出一行由水泡组成的字:
“顺流而下三百步,见白石踏之而过。”
字迹持续了三秒,然后消散,鹅卵石也恢复了无序状态。
四人面面相觑。
“这是...在给我们指路?”赵明迟疑道。
“也可能是陷阱。”林雪警惕地说。
叶巨盯着溪水,沉思片刻:“不管是陷阱还是指引,我们别无选择。但要做好准备,一旦有变,立刻后退。”
他们顺着溪流向下游走去,小心翼翼地数着步数。约三百步后,溪边果然出现了一块白色巨石,一半在岸上,一半浸在水中。石头表面光滑,隐约可见人工雕凿的痕迹。
“就是这里?”和蓉看向叶巨。
叶巨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折成纸鹤形状,注入一丝灵力。纸鹤扑棱棱飞起,朝着白石方向飞去。在飞越溪流上空时,它依然出现了减速现象,但比之前石头的情况要好得多,最终安全抵达对岸。
“应该没问题。”叶巨收回纸鹤,“我先过,你们看我手势。”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白石。就在双脚接触石面的瞬间,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周围的浓雾突然散开,溪水恢复了正常流向,对岸的景象清晰可见。更奇特的是,叶巨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薄膜,耳边响起一声轻微的“啵”声。
他稳稳落在对岸,回身做了个安全的手势。林雪、赵明、和蓉依次跃过,都经历了同样的感觉。
“刚才那是...”和蓉回头看去,发现溪流又恢复了诡异的模样,浓雾重新聚拢。
“一道屏障,或者说是筛选机制。”叶巨若有所思,“只有按照提示正确通过的人,才能进入真正的迷雾岭深处。那位雾隐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过了乱时溪,前方的雾气明显淡了许多,能见度提升到五十米左右。树木的形态也正常了许多,不再有那种扭曲怪诞的感觉。又走了约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通向一座小山丘。
小径尽头,是一座简朴的竹屋。屋前有篱笆围成的小院,院里种着些草药,几只山鸡在草丛中啄食。一个头发花白、身着灰色布衣的老人正坐在院中石桌前,慢悠悠地品茶。
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露出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他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停留在叶巨身上,微微挑眉。
“三十年来,能过乱时溪找到这里的,你们是第四批。”老人开口,声音平和,“坐吧,茶刚泡好。”
叶巨抱拳行礼:“晚辈叶巨,携友冒昧来访,求见雾隐先生。”
“我就是。”老人示意他们坐下,为四人各倒了一杯茶,“说吧,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事?事先声明,我早已不理世事,若是求我出山帮忙,那就请回吧。”
“前辈误会了。”叶巨坐下,接过茶杯,“我们并非来求前辈出山,只是想打听一些事情。关于深渊教团,还有...一个叫苏博士的人。”
听到“深渊教团”四字,雾隐先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而“苏博士”这个名字,则让他皱起了眉头。
“深渊教团那群疯子,最近确实闹得很凶。”雾隐先生抿了口茶,“至于苏博士...这个名字我听过,但知道的不多。你们想知道什么?”
叶巨将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包括秘境遭遇、邪神气息、苏博士的实验、深渊教团的七星连珠计划,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雾隐先生安静地听着,面色逐渐凝重。
等叶巨说完,老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们惹上了大麻烦,天大的麻烦。”
他站起身,在院中踱步:“深渊教团要打开的,不是普通的深渊之门。古籍记载,深渊有九层,每一层都囚禁着不同的古老邪物。教团崇拜的‘深渊之主’,被囚禁在第七层。如果让他们成功,释放出来的不只是深渊气息,而是那尊邪物本身!”
“至于苏博士...”雾隐先生停下脚步,看向叶巨,“你说的那个‘造神计划’,我有所耳闻。大约二十年前,有个年轻人找到我,向我请教‘神性’的本质。我当时以为他只是个好奇的学者,就和他讨论了一些古代传说和修行理论。没想到...”
“那个人就是苏博士?”叶巨问。
“他没说名字,但我后来打听过,应该就是他。”雾隐先生叹息,“那人聪明绝顶,但也偏执疯狂。他认为‘神’不过是更高级的生命形态,只要破解了生命密码,凡人也能成神。我警告过他,这是禁忌,但他显然没听进去。”
叶巨心中一动:“前辈可知,苏博士和深渊教团之间,是否有联系?”
“有,也没有。”雾隐先生的回答有些玄奥,“他们追求的东西本质相似——都是超越凡俗的力量。但方法不同:深渊教团是向外求,借邪神之力;苏博士是向内求,篡改自身。理论上,他们应该是竞争对手,都想要对方手里的资源。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最近观察天象,发现代表‘混乱’和‘疯狂’的星辰异常明亮,而象征‘智慧’和‘秩序’的星辰暗淡。这不是好兆头。我有种感觉,这两方势力,可能会以某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合流。”
“合流?”赵明惊呼,“怎么可能?一方是科学狂人,一方是邪教疯子,理念完全不同!”
“在绝对的力量诱惑面前,理念不值一提。”雾隐先生摇头,“如果苏博士发现,单靠科技无法实现‘造神’,而深渊教团掌握着某种捷径...如果深渊教团意识到,单靠献祭不足以打开第七层深渊,而苏博士的某项研究能提供帮助...你猜,他们会怎么做?”
四人都沉默了。雾隐先生的推测虽然令人不寒而栗,但逻辑上完全成立。在共同的目标面前,曾经的对手完全可能变成暂时的盟友。
“前辈,我们该如何应对?”林雪恭敬地问。
雾隐先生坐回石凳,给自己续了杯茶:“阻止七星连珠,破坏深渊之门。这是当务之急。只要深渊之门打不开,苏博士和深渊教团就难以真正联手。”
“但七个祭坛位置分散,我们人手不足。”叶巨指出关键。
“所以你们需要盟友。”雾隐先生看向林雪,“昆仑派内部虽然意见不一,但不可能坐视深渊之门打开。你带着我的信物回去,找掌门清虚子,就说‘雾隐有请,事关天下苍生’。他会明白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交给林雪。玉佩呈青白色,雕刻着云雾纹样,触手温润。
“至于你们三个,”雾隐先生转向叶巨、和蓉和赵明,“我建议分头行动。深渊教团的七个祭坛,其中三个与苏博士的实验室重合,这绝非巧合。你们去调查那三个地方,看看这两方到底在搞什么鬼。”
“分头行动会不会太冒险?”和蓉担忧道。
“必须冒险。”雾隐先生神色严肃,“时间不多了。从星象看,下一次七星连珠的天象,出现在二十七天后的月圆之夜。在那之前,必须破坏至少四个祭坛,才能打断仪式。否则,深渊之门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二十七天。叶巨在心中计算。时间紧迫,但并非不可能。
“前辈,最后一个问题。”叶巨看向雾隐先生,“如果我们成功阻止了仪式,接下来该如何对付苏博士和深渊教团?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雾隐先生笑了,那是带着沧桑和智慧的笑容:“年轻人,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但答案是——我不知道。我能看到许多事,但看不到全部。命运之线错综复杂,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一缕。你们的选择,你们的行动,将决定最终的结局。”
他站起身,望向远山:“我只能告诉你们一件事:无论是苏博士的‘人造神’,还是深渊教团的‘邪神降世’,都违背了天地法则。逆天而行者,终将被天道反噬。你们的任务,就是让这场反噬来得更早、更猛烈些。”
谈话结束后,雾隐先生留他们在竹屋休息一晚。第二天清晨,四人拜别老人,按照计划分头行动。
林雪带着信物返回昆仑求援;叶巨、和蓉和赵明则朝着最近的一个祭坛/实验室位置出发。临别前,雾隐先生送给叶巨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七个祭坛的精确位置,以及一些可能的潜入路线。
“记住,”老人最后叮嘱,“不要相信任何表面的东西。真相往往隐藏在表象之下,而最大的危险,可能来自你认为是‘自己人’的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