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细长一条,正好落在朝斗的眉骨上。
他先闻到了莉莎洗发水的香气,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右肩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压着。再往左边感受,另一侧的被子微微隆起,友希那安静地睡着,呼吸浅而均匀,侧身朝向他这边,手搭在被子边缘,指节微微蜷着。
柔软的大床上,三个人挤在一起,被褥被扯得有些歪斜。
莉莎的腿不知什么时候搭了过来,整条小腿贴着朝斗的,像是连睡觉都不肯让出半寸距离。
友希那倒是规矩,只是微微侧身向着他,隔着一点被子,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体温,远到不会纠缠。
最先醒的是莉莎。
她动了动,从朝斗肩头抬起脸,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眨了几下。
然后她侧过头,看清了朝斗的侧脸,嘴角慢慢弯起来。
早安吻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花瓣贴上脸颊。
莉莎特意放轻了所有动作,嘴唇只是挨了挨朝斗的脸侧,指尖也没有收紧,生怕惊动另一侧还在睡的友希那。
吻完之后她没有立刻撤开,而是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含糊到连朝斗都没完全听清,只隐约分辨出两个字。
朝斗其实已经半醒了。
被吻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湿润的凉意,他慢慢睁开眼睛,看见莉莎正撑着下巴看他,睡眼惺忪却笑意盈盈。
早安。这回他听清了。
早安呀。莉莎的声音软软的,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昨晚是不是踢被子了?
没有。
有,你腿把我的被子都卷走了。莉莎小声控诉,但语气里一点埋怨都没有,反而透着股撒娇的意味。
朝斗无声地笑了一下,伸手去够被角,想把被子重新拉好。
莉莎按住他的手,自己把被子扯了扯,把三个人都盖严实了。
别动,友希那还没醒。
友希那确实还没醒,或者说,刚刚有了要醒的迹象。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什么触动了,然后缓缓睁开。
晨起时的友希那和舞台上判若两人,眼底没有锐利的光,只有一层薄薄的懵懂,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走出来。
她先是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两秒的呆,然后侧过头。
朝斗正看着她。
早安。他说。
友希那轻轻眨了一下眼,像是确认眼前的画面不是梦的延伸,然后她的视线越过朝斗,和莉莎对上了一瞬。莉莎冲她笑了一下,侧身让出半寸空间。
友希那微微俯身,在朝斗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
比莉莎的更克制,更轻,但停留的时间更长一点。
内敛的温柔,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张扬,却真挚。
吻完之后她慢慢退回去,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耳尖微微泛了粉色。
莉莎伸出手,揉了揉友希那的长发。
早啊,友希那。
友希那偏了偏头,没有躲开,也没有迎合,只是安静地接受了这个来自挚友的亲昵动作。
一个字,但语气是柔软的。
三个人就这样在晨光里赖了几分钟的床,谁也没有急着起身。窗帘被风轻轻拱了一下,外面的鸟叫声传进来,细碎又清亮,像是专门给这个早晨配的白噪音。
饿了。莉莎率先打破沉默,一骨碌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我去弄早餐。
我帮忙。友希那也坐起来,声音还带着晨起的低哑。
不用不用,你继续躺着嘛。莉莎已经翻身下床了,光脚踩在地板上,回头朝友希那摆摆手,你清醒清醒,我来就好。
友希那看着她风风火火地走出卧室,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朝斗也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友希那比他先一步拿起来递给了他。
谢谢。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几口水。朝斗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友希那忽然开口。
所以关于你说的那个比赛……
嗯对,朝斗点了下头,吃饭的时候说。
友希那沉默了一瞬。
有了都筑诗船的背书,就意味着根基稳了,朝斗心里,Roselia甚至有能力争夺冠军。
莉莎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伴着锅碗碰撞的动静。
友希那!你过来帮我看看吐司是不是糊了!
……你自己看嘛。
我看不出来啊!它边缘有点焦但我分不清是正常上色还是糊了!
友希那叹了口气,起身走了出去。
朝斗听着厨房里两个人断断续续的对话,莉莎的声音永远比友希那高半度,友希那的回答永远比莉莎短三分,但频率稳定,一句接一句,没有不耐烦,只是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他笑了笑,也跟着起身洗漱。
早餐很简单,煎吐司,热牛奶,莉莎还切了两个苹果摆盘。
三个人围坐在小餐桌旁,阳光从厨房窗户照进来,把牛奶杯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莉莎的头发扎了个歪马尾,大概是随手拢的,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友希那倒是认真打理过了,长发顺溜地垂在背后,额前整整齐齐。朝斗坐在两人中间,左手边是莉莎的吐司盘子,右手边是友希那的牛奶杯,他自己的面前摊着一张纸巾。
朝斗,莉莎咬着吐司边,含含糊糊地叫他,你昨天说要告诉我们的比赛的事情?
朝斗放下牛奶杯。
他看着对面两个人,赛事名称正式改了。
友希那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
莉莎也放下了吐司,坐直了身子。
改了?友希那问,改成什么?
banG dream乐队大赛。朝斗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全力备战的赛事,统一叫这个名字,演出、投票、晋级,包括最后的武道馆决赛,全部归属这个全新的官方赛事体系。
banG dream大赛。
友希那默念了一遍这五个字,眼底的光微微变了。
不是惊讶,是某种被触动了的东西。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规则呢?她问,赛制有变动吗?
核心赛制不变。朝斗看着她,预赛阶段,乐队在合作Livehouse开专场,不限次数,观众投票累计,总票数前三晋级武道馆决赛。这些全都没有改。
投票机制呢?莉莎追问,一人一票、一场一投,也没变?
没变。朝斗说,唯一变动的就是赛事名称。都筑前辈亲自操办,她觉得统一命名更有利于品牌传播和媒体合作。
莉莎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友希那。
友希那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朝斗读得很清楚——安心,然后是期待。
那备战节奏完全不用打乱。莉莎说,就按原计划来。
友希那点了下头,指尖停止了摩挲,语气平稳,既然赛制不变,我们只需要把赛事名称统一到所有宣传物料上。
朝斗说,所以你们不需要有任何调整,继续按原计划备战就好,our path拥有的票数权重很多,你们也算是主场作战,药把握好在我这的票数。
那倒是我们占了便宜。莉莎笑着用吐司尖戳了戳牛奶的杯沿,名字更好听了嘛,banG dream大赛,多气派。
友希那的嘴角弯了一下,随后又板了下去“先说好,朝斗你可不许偏向Roselia,我们会凭借自己的能力去登顶武道馆。”
朝斗哑然失笑:“放心吧,放心吧,我会作为一个最纯正的粉丝,支持你们的。”
早餐在闲聊中收尾,莉莎把碗碟收进水槽,友希那帮她擦桌子,两个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朝斗站在旁边想帮忙,被莉莎赶了出去。
去换衣服啦,我们今天出门。
去哪?
先逛逛再说嘛。
出门前,友希那站在玄关换鞋,忽然开口。
我想去唱片店。
莉莎正在往包里塞防晒霜,闻言抬了下头。
你那个二手的?
嗯,上次看到有一批新到的黑胶,想再去看看。
行啊,莉莎拉上包的拉链,我也好久没逛了。
三人出了公寓,走在初秋的街上。阳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气温恰到好处,不热不凉,路边的行道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莉莎走在朝斗右边,友希那在左边,三个人自然而然地靠在一起,不紧不慢地往唱片店的方向走。
莉莎一路上话很多。
昨天排练的时候磷子说我贝斯solo那一段节奏拖了,你们觉得呢?我回听了一遍好像确实有一点。
有一点。友希那说。
哼,友希那你也这么觉得啊。
是事实。
好吧好吧,我回去加练。莉莎撇了撇嘴,但语气里没有不高兴,那你们说,banG dream大赛的话,我们第一场选什么曲目?
还在筛选。友希那说,我最近在听一些新的编曲方向。
嗯,回头我们一起定。
二手唱片店藏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的招牌已经褪了色,但玻璃橱窗擦得锃亮。
推门进去,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木头的气味,暖黄的灯泡低低地悬着,一排排黑胶唱片按年代和风格码在木架上。
友希那一进门就安静了下来。
她走到最里侧的那排木架前,手指轻轻抚过唱片的脊背,目光扫过每一张封面的标注。偶有中意的,她抽出来,侧过封面细看曲目表,再放回去,动作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莉莎跟在她旁边,也翻了翻,但频率比友希那低得多。
她更多时候是站在友希那身边,探头看她挑出来的唱片,偶尔指一指某张封面的曲目。
这首的编曲可以参考。莉莎说,弦乐铺底的方式和我们上次那场live的走向很像。
友希那拿过那张唱片看了一眼。
音色偏暖。她说,如果用在banG dream大赛的舞台,可能需要调亮中频。
嗯,混响也可以再收一点,莉莎歪着头想了想,现场演出的话太散的混响会被场馆反射盖掉。
两个人就这样一张一张地聊,从编曲聊到音色,从音色聊到舞台演绎,从舞台演绎聊回banG dream大赛的选曲策略。
语速不快,但信息密度很高,每一个判断都有来由,每一个建议都有回应。
朝斗安静地站在旁边听。
他听得懂,但插不上太多话。
多年以来友希那和莉莎在音乐上的默契太深了,很多时候只需要一个关键词、一段旋律的走向,彼此就能对上频道。
那种默契不是一朝一夕培养出来的,是一次次排练、一场场演出磨出来的。
偶尔,他会在两人讨论到某个编曲结构的时候给出建议,比如某段桥接的时长、某种和声走向的替代方案。
友希那和莉莎都会认真听完,然后快速判断可行性。
可行。友希那说。
我觉得也行诶。莉莎点头。
友希那选中了两张唱片,第一张抽出来的时候,她没有立刻走向柜台,而是转过头看向朝斗。
她伸出手,轻轻牵住他的手指。
像是无声地告诉他——我选了这张,我喜欢,想让你知道。
朝斗回握了一下。
友希那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松开手,继续去挑第二张。
第二张选出来之后,她又转头看朝斗,这回没有伸手,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唱片封面上的某一行字。朝斗凑近看了一眼,是一首他熟悉的曲子。
这首的副歌结构很适合做开场。他说。
友希那把唱片夹在臂弯里,很淡地笑了一下。
莉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什么也没说,只是笑。
唱片店逛了将近一个小时,友希那挑了四张黑胶,莉莎买了两张cd,朝斗空着手,但脸上一直带着笑。
出了巷子,阳光晃了一下眼,午间的街道比刚才热闹了些,行人多了,店铺的遮阳棚一溜撑开。
饿了吗?莉莎问。
有一点。朝斗说。
那去咖啡馆吧,前面拐角那家还不错。
三人落座街角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挑了靠窗的长条沙发。
朝斗坐在中间,莉莎在他右侧,友希那在左侧,和出门时的站位一模一样。
服务员端来三杯饮品,莉莎点了一杯焦糖拿铁,友希那要了冰美式,朝斗选了手冲。
莉莎几乎是刚坐下就挽住了朝斗的手臂,脑袋往他肩膀上一靠,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好舒服啊,沙发好软。
你就不能坐直吗。友希那端着美式,淡淡地看她。
坐着就是用来靠的嘛。莉莎理直气壮,然后凑到朝斗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朝斗的耳尖微微发红。
你小声点。他说。
莉莎笑得更开心了,又凑过去小声说了另一句,这回朝斗连耳尖都红了,但还是忍着没躲。
友希那低头喝美式,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但她的手在桌下悄悄伸过来,指尖勾住了朝斗的小指。
没有挽手臂,没有贴肩膀,只是指节轻轻扣着指节,力度克制到朝斗几乎要以为自己感觉错了。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友希那的指尖安安静静地勾在他的指间,没有收回的意思。
他轻轻回扣了一下。
友希那没有看他,但手指收紧了一点。
甜品菜单递过来的时候,莉莎松开朝斗的手臂,低头翻看起来,嘴里念叨着焦糖布丁还是提拉米苏呢。趁着这个空隙,友希那微微侧过头来。
吻落在朝斗嘴角。
很快,很轻,像是偷来的。
朝斗愣了一下。
莉莎也愣了一下——因为她刚好从菜单上抬起头,正好撞见。
空气停顿了一秒。
然后莉莎笑了。
哇哦,她用手背挡着嘴,眼睛弯成月牙,友希那,你最近越来越主动了啊。
友希那的耳尖红了。
……别说了。
我说的不对吗?以前你可是连当众牵手都不肯的。
我说不要说了呀!
莉莎笑得肩膀都在抖,朝斗在旁边也忍不住笑了。
友希那红着脸瞪了莉莎一眼,那个眼神在旁人看来可能很凶,但朝斗看得分明——那只是被戳中后的窘迫,没有半分真正的恼意。
好啦好啦,莉莎终于收敛了笑,伸手在友希那肩上轻轻拍了拍,我就说说嘛,又没生气。
友希那别开脸,耳尖的红色慢慢退下去。
但她勾着朝斗的手指没有松开。
甜品上来了,三人分着吃。
莉莎点了提拉米苏,友希那尝了一口觉得可以,朝斗帮莉莎吃掉了半块。闲聊从甜品延伸到banG dream大赛,又从大赛延伸到后续的演出安排。
预赛的话,友希那放下叉子,我倾向于把新曲目放在第二场。
第一场还是用已经打磨过的?莉莎问。
对,稳住基本盘,第二场再放新曲,作为突破点。
排练周期呢?
新曲至少需要三周,友希那算了一下,如果从下周开始排,第二场的时间刚好卡得上。
那就这么定了。莉莎看了朝斗一眼,朝斗你觉得呢?
我没意见,这个节奏很合理。他说,如果新曲需要编曲方面的支持,我可以随时参与。
友希那点了下头。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暖意,提拉米苏的盘子空了,拿铁还剩半杯,三个人都没有急着走的意思。
莉莎把玩着杯子上的纸套,忽然叹了口气。
全国的banG dream大赛啊,她念叨着,听起来就好远大,以前根本想象不到,有朝一日会走向全国的舞台。
是远大。友希那说,但不是不可能。
我当然知道不是不可能,莉莎偏过头看她,我就是感慨一下嘛,以前觉得武道馆是别人的事,现在变成我们自己的事了。
别妄自菲薄了,你们都具备这样的实力。朝斗说。
莉莎笑了,往朝斗身上又靠了靠。
有你在,好像什么都能变成自己的事。
咖啡喝完,三人结账出了门,午后的阳光和煦了些,风里带着一点凉意,是初秋特有的温度。
去河边走走?莉莎提议。
友希那说。
河畔公园离咖啡馆不远,沿着堤岸走了一段就到了。
绿道铺着浅灰色的透水砖,两侧种着低矮的灌木和长椅,河水在午后阳光下粼粼地闪着光。
莉莎的话匣子又打开了。
我昨天看到一只特别胖的橘猫,蹲在便利店门口,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超可爱的。
就是你打工的那家便利店门口那只?朝斗问。
你见过?
见过,经常在那晒太阳。
下次我们带猫条去喂它吧!莉莎眼睛亮了,友希那你也一起来嘛。
……我,其实对猫没那么的兴趣。
骗人,上次我还看到有小猫趴你腿上你都没推开。
那是因为它太重了,推不动。
朝斗笑出声来。
莉莎也笑了,挽着朝斗的手臂晃了晃。
行吧行吧,友希那就是嘴硬。
友希那没有反驳。
三个人走了一段,莉莎的话题从橘猫跳到了公寓楼下新开的面包店,又跳到了亚子最近在追的番剧。
她叽叽喳喳地讲着,像一只快乐的鸟,给整个午后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底色。
但朝斗注意到,友希那渐渐不怎么接话了。
她的指尖依然搭在朝斗的手背上,但力道比刚才松了一些。
步伐也慢了半拍,眼神时不时地落向远处,像在想什么。
朝斗没有立刻开口。
他放缓了脚步,侧头看了友希那一眼。她的眉眼间多了一丝很淡的沉郁,像蒙了一层薄雾,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莉莎也注意到了。
她正在讲沙绫家面包店的牛角包有多好吃,话说到一半,视线扫过友希那的脸,顿了一下。
然后她很自然地松开朝斗的手臂,往前快走了几步。
啊对了,莉莎回头冲两人招招手,前面好像有卖烤红薯的,我去看看!
语气轻快,理由自然,像是真的只是被什么吸引了。
但朝斗知道,莉莎是在给他和友希那留空间。
友希那也知道。
她看着莉莎的背影走远了一点,眉眼间的紧绷微微松动,但没有完全消退。
怎么了?朝斗轻声问。
友希那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从朝斗的手背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
我在想,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banG dream大赛的事。
想什么?
友希那走了两步,在一棵临河的树下站住了。
风吹过来,河面碎金一样地晃着,她看着水面,像是在对那条河说话。
我担心自己的歌声不够好,我担心,我们无法走到顶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平到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朝斗听得出,那底下压着东西。
不够好是指什么?
不够完美。友希那说,banG dream大赛是全国级别的赛事,来的乐队一定都是最强的,Roselia在本地有基础,但放到全国,我不确定……
她停了一下。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撑住。
朝斗沉默了两秒。
他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需要想清楚怎么回答才能真的触到她。
友希那。
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温柔但笃定。
友希那转过头来看他。
你刚才说不够完美朝斗说,但完美这个词,从来不是衡量歌声的标准。
那什么才是?
能不能打动人。
友希那没有说话。
你的歌声打动过多少人,你自己最清楚。朝斗说着,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她的肩,每一场live结束的时候,观众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你看过无数遍了。
友希那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
我看过。她低声说,但那是在本地,是在our path,如果是全国的话……
全国的话,观众更多,被打动的人也会更多。朝斗说,你的声音不会因为舞台变大就变差,舞台只会把它传得更远,Roselia也已经到横滨演出过了,不是一样打动了很多人吗。
友希那低下头,额头抵在朝斗的肩窝里。
她但呼吸不太稳,像是在努力压住什么。
朝斗收紧了手臂,侧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你从来没有辜负过任何一场演出。他说,以后也不会。
友希那埋在他肩头,很久没有动。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植物的气味。
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线轴转动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细细的。
过了好一会儿,友希那才抬起头。
她的眼眶没有红,但眼底比刚才亮了一点。
谢谢。她说。
不用谢。朝斗捏了捏她的手指,而且你不用只跟我讲,莉莎也在。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
莉莎走回来了,手里确实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半个烤红薯,也不知道她从哪变出来的。
喏,分你一半。她把纸袋朝友希那递过去,语气随意得像什么也没察觉。
友希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纸袋,接了过来。
莉莎没有追问,没有安慰,只是自然地揽住友希那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友希那,她的声音轻快又认真,你是不是又在想大赛的事?
友希那没有否认。
那我告诉你,莉莎把下巴搁在友希那的肩上,看着她的侧脸,你的歌声是我听过的所有人里最好的。这不是我说的,是观众说的,是数据说的,是我每一场live站在你身后听你唱的时候心里说的。
……莉莎。
而且,莉莎的语气更认真了半度,Roselia不是你一个人。我们有磷子、有纱夜、有亚子,还有我,你的不安,我们一起扛。
友希那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偏过头,和莉莎对视了一眼。
我知道了。她说。
莉莎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臂,然后转向朝斗。
红薯你吃不吃?
给,掰一块。
三个人站在河畔的树下,分着半个烤红薯,说着有的没的闲话。
风把莉莎的碎发吹到朝斗脸上,她笑着去拨,手伸到一半被朝斗先拨开了,指腹擦过她的耳侧,莉莎脸红了一瞬,但很快就笑了回去。
友希那咬了一口红薯,被烫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皱。
慢点吃嘛。朝斗说。
压力消散了。
三个人重新并肩往前走,步调恢复了之前那种松弛的节奏。
莉莎又开始聊面包店的事,友希那偶尔接一句,朝斗在中间听着,时不时被莉莎逗笑。
河面上夕阳的余晖开始漫上来,把水面染成一片暖橘色。
傍晚的风凉了一些,莉莎搓了搓手臂。
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莉莎拉两人拐进了一家街边小食店,买了章鱼小丸子和大阪烧,打包带回our path。朝斗提着纸袋,莉莎挽着他的手臂,友希那走在另一侧,三个人慢悠悠地穿过暮色渐沉的街道。
公寓的门一开,暖意扑面而来。
莉莎踢掉鞋子,先去开了灯,暖黄色的光铺满了客厅。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又去翻音箱。
放点音乐吧。
轻柔的伴奏音乐流出来,是一首爵士钢琴曲,节奏散漫,音量低到只够填满空气里的空白。
友希那从包里取出便携麦克风,坐到沙发一角,试了试音。
然后她开始哼唱,哼唱着片段,零散的旋律线条,像是刚刚在脑子里成形、还来不及写成谱的东西。
她闭上眼,嘴唇贴着麦,声音从喉间流出来,低低的,试探性的,每一句结尾都会顿一下,像在等某个判断。
莉莎坐到她旁边,双手捧着热茶,认真地听。
第三小节的转调有点突兀。她开口。
友希那停了一下,然后从那个位置重新哼起,换了一种过渡方式。
这样呢?
好一点了,但衔接的地方可以再柔一些。莉莎想了想,你试试把第四个音往后拖半拍。
友希那试了。
莉莎点头,这样顺多了。
两个人就这样一句一句地打磨,一个哼旋律,一个给建议,配合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朝斗坐在沙发的另一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两人卡住的时候给一点提示。
副歌的尾音如果做渐弱处理,他说,可以给下一句的进入留更多空间。
友希那哼了一遍,然后点头。
可以。
莉莎也点头。
记下来,回头排练的时候试。她说。
友希那了一声,继续哼下一段。
音乐流淌了大约二十分钟,莉莎起身去阳台收衣服。秋天的傍晚晾得快,她早上晾出去的t恤已经干了,叠好抱在臂弯里走回来。
推开门的时候,她看见客厅里的画面顿了一下。
友希那抱住了朝斗。
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小动作,是整个人都贴了上去,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颈之间。朝斗的手覆在她的背上,微微收着,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然后友希那仰起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比早晨那个长得多,也深得多。褪去了白日的内敛,是只属于两个人的时刻,温柔又绵长。
莉莎站在阳台门口,臂弯里还抱着叠好的衣服。
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起来。
没有出声,没有打扰,她轻轻转身,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开始翻找食材。
吻结束之后,友希那慢慢退开,额头上还贴着朝斗的下巴,呼吸微微不稳。
……被看见了。她低声说。
看见了。朝斗说,但莉莎没有打扰。
友希那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回头你要好好补偿一下莉莎。
果然,等莉莎从厨房端着小锅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那种友希那最熟悉的笑容——促狭的、看透一切的、闺蜜专属的打趣笑容。
喏,我什么也没看见。莉莎把小锅往矮桌上一放,什么也没看见哦。
友希那别开脸。
……你明明看见了。
看见了什么?莉莎眨了眨眼,我一直在厨房呢。
朝斗忍住笑,走过去帮莉莎摆碗筷。
深夜的公寓安静下来,三个人围坐在矮桌旁,吃着莉莎煮的关东煮。萝卜入味了,魔芋丝弹牙,鱼饼是莉莎特意加的,她知道友希那喜欢吃。
明天排练几点?莉莎边吃边问。
十点。友希那说,我打算先把今天哼的那段旋律给磷子听一下。
嗯,我也觉得可以先让亚子试试鼓点。莉莎咬了口萝卜,明天排练的时候一起过。
纱夜的部分呢?朝斗问。
纱夜的吉他旋律线等主唱旋律定稿再配,友希那说。
那倒是。莉莎笑了一下,不然纱夜肯定会天天认真练习,到时候要是累到自己就不好了。
所以先锁主唱。友希那说,再锁贝斯和鼓,最后配键盘和吉他。
明白了。朝斗点头,banG dream大赛的选曲也按这个流程走?
友希那和莉莎异口同声。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莉莎笑了,友希那嘴角也弯了一下。
闲谈从排练安排延伸到过往的演出趣事。莉莎讲起有一次live前磷子的键盘突然断电,磷子急得满后台找插线板,最后还是来看姐姐演出的日菜从包里翻出一个充电宝救了场。
那个充电宝上面满满当当写了很多喜欢姐姐的话。莉莎笑得直拍桌子,纱夜看到的时候脸都绿了。
磷子完全不在意诶。友希那难得地也笑了,她还说能用就行嘛
对对对,她就是这种人。
朝斗听着两人的讲述,偶尔补充一点细节,三个人在关东煮的热气里笑着,时间不知不觉地滑过去。
锅里的汤见底了,莉莎把碗筷收进厨房,友希那帮她擦了矮桌,朝斗把坐垫叠好。
洗漱过后,三个人走向卧室。
大床上的被子已经铺好了,三个人各自躺下,和昨晚一样的排列——朝斗在中间,莉莎在右侧,友希那在左侧。
莉莎先侧身靠过来。
她整个人贴着朝斗的手臂,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仰头看他的脸。
晚安。
吻落下来,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和莉莎特有的温柔温度,不急不缓,是恋人间最自然不过的晚安仪式。
吻完之后,莉莎侧过头,看向另一侧的友希那。
晚安,友希那。
她轻轻拍了拍友希那的手臂。
晚安。友希那回了一句,声音低而稳。
然后她微微侧身,靠近朝斗。
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呼吸落在他颈侧,温热的,一下一下。然后她微微仰起脸,在他的下颌印下一个吻。
吻完之后她重新埋进他的肩窝,手臂没有环上来,只是贴着他的手臂,安安静静地。
朝斗的右手揽住莉莎的腰侧,左手轻轻覆着友希那的手背。
三个人就这样躺着,谁也没有再说话。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行的声响,很快被夜色吞没。
莉莎的呼吸率先变得绵长均匀,她睡着了,手还搭在朝斗胸口上,友希那也渐渐安静下来,睫毛不再轻颤,呼吸和缓而沉。
朝斗没有立刻睡着。
banG dream大赛。
明天开始,Roselia会进入全新的备战周期,友希那的歌声会在更大的舞台上响起,莉莎的贝斯会在更多观众面前震动,而他会站在她们身后,做他一直做的事。
朝斗闭上眼。
一室静谧,爱意温柔,挚友安然。
圆满又甜蜜的一天,就这样沉入了安静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