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还有徐伯婶子……他们全死了……”
曲长歌喃喃自语,声音破碎,眼中的迷茫尽数被滔天的悲戚吞噬。他不愿相信,可小贩的话语字字如刀,剜着他的心脏,眼前破败的曲府,便是最残酷的事实,容不得他有半分辩解的理由。
“啊——!”
曲长歌猛地仰天长啸,声嘶力竭,悲恸欲绝。双目眦裂,两行猩红的血泪从眼角滑落,滴落在地,晕开点点血花。他的面容痛苦狰狞,眉心那道半月血色莲花印记骤然亮起,猩红欲滴,体内缕缕血色魔气不受控制地暴走开来,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三头六臂的血色虚影,虚影虽淡,却透着慑人的魔威。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一头乌黑的发丝,竟在这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光泽,化作霜白,披散在肩头,衬得他那张惨白的脸,愈发凄绝。
“不愧是天魔灵根。”院落外,那名妖异少年望着曲长歌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轻笑,“仅仅被魔主之血洗礼,尚未真正修炼融合,便能引动体内魔血,激发潜藏的魔相,果然是块炼魔的好料子。”
“老祖,”身旁的老者躬身,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此刻恨极了曲家满门被灭,会不会疑心此事是我们派人所为,从而对您心生怨恨?”
“怨恨又如何?”少年淡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漠然,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有怨恨,才有修炼的动力。以此子的天赋,只需潜心修炼,至多百年,便可凝炼天魔躯。本座要的,便是他以最快的速度,将天魔躯修炼大成!这点怨恨,不过是助他成道的药引罢了。”
话音未落,半跪在地的曲长歌猛地站起身,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周身的血色魔气翻涌更甚。他浑身颤抖着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他踉跄着走到庭院中,转过身,面容狰狞扭曲,眼眸阴沉如凝结的血潭,死死盯着少年与老者,厉声喝道:“是不是你们做的?!是你们杀了我爹娘,灭了我曲家满门?!”
“放肆!”
老者当即厉声呵斥,周身骤然散发出一股强横的威压,练气后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宛若一座大山压向曲长歌。曲长歌只觉胸口一闷,好似身负千钧,呼吸都变得艰难,双腿不受控制地发颤,险些再次跪倒在地。
“无妨。”少年抬手摆了摆,驱散了老者的威压,目光落在曲长歌身上,语气不急不缓,带着几分循循善诱,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为师今日便教你第一个道理,做任何事,都莫要冲动,需三思而后行。”
“你这般冲动地跑来质问本座,有何意义?”少年缓步走近,猩红的眼眸在曲长歌身上扫过,“是为师做的,又能如何?不是为师做的,又能如何?你如今手无缚鸡之力,这般行为,不过是无能狂怒罢了,除了给自己惹来麻烦,最终平白丧失性命,什么都做不了。”
“记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自身的实力,才是永恒的。”少年的声音清冷,却字字敲在曲长歌心上,“你拥有天魔灵根,得魔主之血洗礼,乃是修炼魔道的绝世奇才,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你此刻最该做的,不是逞一时之快,而是隐忍,是潜心修炼。等你拥有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实力,再去调查真相,为你的父母家人报仇,岂不是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看着曲长歌眼中的戾气稍减,又道:“念在你初犯,心神受创,为师便既往不咎。”
“好了。”少年抬手,语气淡淡,“你也回家看完了,该了的念想,也该了了。现在,跟我走。”
话音落下,少年指尖一点,一股无形的血色力量包裹住三人。三道身影化作一道赤红神虹,冲破云霄,从破败的曲府上空消失,只余下满地的荒芜,与那道尚未消散的悲戚气息,在风中静静沉浮。
而江国青州的青竹山,一处静谧的庄园内,却是另一番温馨景象。
庭院中的石桌旁,陆长生手持一块打磨光滑的木板,木板上刻着他亲手写的字迹,正一字一句教着陆平安、陆无虞、陆无忧几个稍大的孩子诵读。
“白匆匆,莫管闲事;欲不平,私自立;敌莫立,何为上?敌若立,先下手;思之欲,祸之根;且安命,后修身。”
孩子们奶声奶气地跟着诵读,虽不懂其中含义,却也学得有模有样,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煞是可爱。
“夫君,吃饭了。”
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陆妙云缓步走来,身上穿着素雅的淡绿衣裙,手中端着一方食盒,眉眼间带着甜美的笑意,目光落在木板上,好奇道:“你这是教孩子们什么呢?倒不是寻常的启蒙字句。”
陆长生放下木板,笑着起身,伸手揉了揉陆平安的小脑袋,招呼着一众孩子:“走,进屋吃饭。”又转头对陆妙云道,“他们几个都三四岁了,也到了启蒙的年纪,我便随手编了点东西,让他们读一读,记在心里,也算作个启蒙,教他们些做人做事的道理。”
陆妙云闻言,心中了然。她知晓自家夫君虽是世俗农户出身,却素来好学,平日里闲时便爱翻看书籍,能编出这些启蒙话语,倒也不奇怪。只是这些字句读起来直白又狠戾,与寻常的温文启蒙不同,她虽觉得怪异,却也未多问,只笑着道:“若是启蒙,青竹山有座白鹿山庄,里面请了世俗中来的饱学夫子,专教族中适龄的孩子启蒙读书。夫君平时制符、修炼事务繁忙,这些事便交给我吧,日后我每日送孩子们过去便是。”
“也好。”陆长生点头应允,“等再大点,明年开春,便将他们几个一起送过去。”
那白鹿山庄就在青竹山境内,离他的庄园不远,让妻妾们每日接送也方便。他本就没多少时间教导孩子,也自知不是教书的料子,对这些孩子,他也从无过高的期望,不求他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只求他们平平安安长大,不走歪路,不给他这个爹胡乱惹事便足矣。
更何况,他心中清楚,有着多子多福系统的感应,这群孩子中,唯有小七陆仙芝和小十七拥有灵根,未来能踏足修仙路,其余孩子皆是凡根,终究要前往世俗,过普通人的生活,识几个字,懂些道理,便够了。
一行人进屋落座,八仙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香气四溢。陆妙云端着一个由碧玉灵竹打造的小木桶,走到陆长生身侧,为他盛上一碗米饭。
那碗中的米粒,颗颗苍翠欲滴,玲珑剔透,宛若雕琢而成的玛瑙翡翠,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冽竹香,光是看着,便令人食指大动。
陆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米饭送入口中,软糯香甜,竹香在舌尖散开,丝丝缕缕的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滋养着四肢百骸,只觉口齿留香,浑身舒畅。他又吃了两口,笑着点评:“不愧是一阶灵米,这翠玉竹米的味道,果然比普通灵米好上太多。”
“你们也都尝尝。”陆长生朝着身旁的一众妻妾说道。
这翠玉竹米,是陆家昨日刚送来的,乃是他晋升一阶中品符师,又迎娶陆妙云后,陆家给予的福利待遇之一。此前他的基础福利,是每月十枚灵石、三十斤普通灵米和一瓶黄龙丹,晋升中品符师后,基础福利未变,却额外添了每月二十斤陆家特产的翠玉竹米。
这翠玉竹米乃是陆家独有的灵米品种,属一阶灵米,远比普通灵米珍贵。它不仅蕴含的灵气更为醇厚,味道香甜,长期食用,更有温养肉身、涤荡体内污秽杂质、纯净血肉的功效。修仙者之所以皆食灵米,便是因普通五谷杂粮、肉类蔬菜,食入体内会沉淀杂质,日积月累便会影响修炼,而这翠玉竹米,却是连杂质都极少的上佳灵食。
陆家的翠玉竹米产量有限,唯有族老、客卿、长老等核心人物,每月才能领到一定份额,此次陆长生能得此福利,足见陆家对他的重视。
除了翠玉竹米,陆家的另一项待遇调整,便是制符任务的奖励。此前他每月完成陆家交代的制符任务,并无额外灵石奖励,如今却是能领到十枚灵石的基础奖励,若是超额完成任务,多绘制出的符篆,陆家会以市场价收购,这虽是变相的激励,却也是实打实的好处。
对此,陆长生已是十分满意。毕竟于他而言,陆家将陆妙云嫁与他,还陪嫁了身具灵根的小青,这份“奖励”,便已是远超其他。
而通过这几日的相处,陆长生对陆妙云这个新媳妇,也是愈发满意。她虽有着世家小姐的几分小性子,却极为乖巧懂事,毫无娇生惯养的架子,进门后便主动打理后院琐事,很快便与一众妻妾打成一片,相处得十分和谐,隐隐已有了几分大妇的风范。
貌美不及玲珑心,贤妻扶我凌云志。如今的陆长生,娶妻纳妾,早已不是只看长相身材,容貌中上便足矣,灵根资质与品德心性,才是他最看重的,而陆妙云,恰好二者皆具。
一众妻妾闻言,纷纷拿起碗筷,小心翼翼地盛上翠玉竹米品尝。只是这翠玉竹米数量有限,每月仅有二十斤,府中人多,也只能偶尔尝个鲜,不敢多吃。
“多谢夫君。”
“这米也太香了。”
妻妾们轻声道谢,眉眼间满是欢喜,院中孩童的嬉闹声,与屋中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人间烟火气。
窗外翠竹摇曳,清风拂面,青竹山的岁月依旧安稳。陆长生坐在桌前,看着眼前温软的妻妾、活泼的孩子,心中满是平和。他低头扒了一口翠玉竹米,灵气入体,滋养着肉身,也滋养着他那颗求仙又惜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