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莉莉站在旁边，帮明溪整了整衣领，把她的辫子往耳后别了别，骄傲欣慰的看着她。
“妈，我到了北京就给你写信。”明溪说。
俞莉莉点了点头。
南市火车站很大，候车室里的人也不少。大包小包堆了一地，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吆喝声、广播里报站名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买票、检票、进站，每一步都要排队，挤在人群里慢慢挪动，折腾了好半天，父女俩才终于踏上了绿皮火车。
车厢里面更是挤得满满当当，座无虚席，就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甚至有人直接席地而坐。
好在俞建国早早托人买了两张硬卧，否则这将近三十个小时的车程，站着去北京，到了地方腿都得肿成萝卜。
刚上车没多久，火车便缓缓鸣笛启动，哐当一声，车身晃了晃，站台上的人影开始往后退。
两人所在的硬卧车厢是个六人隔间，左右各三层铺，这会儿只有他们父女俩。明溪把藤条箱往铺位底下一塞，把帆布包往中间铺上一搁，仰头看了看三层铺的位置。
她一个利落的翻身，手抓着铺沿，脚下一蹬，整个人轻飘飘地翻到了最上面那层铺上。
动作干净利索，连声都没出，铺板连晃都没晃一下。
她趴在上铺往下看了看，冲俞建国说道：“爸，这上面比中间大了不少，你睡上面吧，我睡中间。”
俞建国打量着中间那层铺——确实小，钻进去连翻身都费劲，头顶离上铺的底板也就两尺来高，他钻进去跟塞罐头似的。
他心里暖乎乎的，自家闺女是真懂事，时时刻刻都想着他。
俞建国没过多推辞，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父亲应允，明溪干脆利落地从上铺翻下来，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稳稳落在中铺躺好。
俞建国看着闺女这灵活利索的样子，忍不住抬手竖了个大拇指：“闺女，厉害！”
明溪靠在铺上，冲她爸摆摆手：“爸，以我的身手，独自出门根本不用操心。要我说我自己来就行，你送我还耽误事。”
俞建国无奈：“你才多大。我都不放心，更何况你妈你奶奶。”
“放心，不耽误事。我来北京正好出差。”俞建国在上铺翻了个身，声音从上面闷闷地传下来。
“出差？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几个同事，他们晚两天出发，到北京再跟我汇合。”
明溪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父女俩又聊了几句闲话，明溪就困了。
早上十点的火车，她奶奶五点就把她喊醒了，一通忙活，到火车站才七点，又干等了三个小时才上车。
折腾了一早上，又是走路又是排队，身心俱疲。
这会儿车厢安稳清净，火车晃晃悠悠的，跟天然摇篮似的，困意直接挡不住。
她脑袋沾上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直接睡了两个多小时。
明溪本来睡得正香，结果一股子勾人的香味，顺着空气丝丝缕缕钻进鼻子里，香得人肚子咕咕直叫，硬生生把她从梦里给香醒了。
明溪迷迷糊糊地起身，趴在铺沿上往下看了一眼——小桌子上搁着一份红烧排骨盒饭，排骨烧得红亮亮的，酱汁裹得厚实，底下的米饭吸饱了汤汁，油汪汪的。
她咽了口唾沫，肚子跟着咕噜叫了一声。看来这就是将她香醒了的罪魁祸首。
明溪揉着眼睛慢慢坐起来，发现她爸在下面跟人聊天。
车厢里多了三个人。明溪悄悄打量了一下，这三人好像是一起的。
两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出头，身形挺拔、眼神锐利，浑身透着一股子精气神，看着就不是普通老百姓，很有军人的气质。
而唯一的那位女性，看着三十岁上下，戴着一副干净的细框眼镜，穿着朴素的工装褂子，气质文静沉稳。
只是她脸色微微发白，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看着像是长途赶路格外劳累。
此刻俞建国正坐在隔间小板凳上，和那两个年轻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都是出门在外的人，几句话就能唠到一块儿，聊得无非是沿途风景、各地政策、日常琐事，气氛看着格外平和。
其中一名年轻男子注意到明溪的视线，抬眼看过去。见是个趴在铺沿上的小姑娘，那点锐利收了收，可眼神还是没完全松下来。
俞建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冲明溪招了招手：“闺女，你醒了，饿不饿？”
明溪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饿。爸，我要吃饭。”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翻身下来。手抓着铺沿，身子往下一荡，脚在半空中找了个角度，轻轻巧巧地落在过道地板上。
两个年轻男子的眼神同时一厉。两人对视了一眼，这姑娘的重心太稳了，从那么高的铺上翻下来居然一丝声响都没有，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卸了力，那是练过功夫的人才会的本能。
两人心里同时绷了一根弦，只希望这姑娘真的是个普通老百姓。
俞建国没注意到这两个年轻人的小动作，弯腰从座位底下把藤条箱拖出来，打开盖子，从里头掏出一个铝饭盒。
饭盒盖子一掀，里头全是饺子，白白胖胖的，少说也有四五十个，是她奶奶晚上连夜包的，猪肉荠菜馅的。
俞建国把饭盒递给明溪，又从桌上把那份红烧排骨盒饭往她跟前推了推：“快吃，都是给你留的。”
明溪接过饭盒，又看了看桌上那份排骨盒饭，吸了吸鼻子，冲她爸咧嘴一笑：“爸，你怎么知道我想吃排骨？闻着好香啊。”
俞建国看着闺女开心的样子，心里比自己吃了山珍海味还舒坦，笑着打趣：“你这小馋猫，啥好吃的不爱吃？”
“爸还打听了，咱们这趟车路过德州站，那边最出名的就是德州扒鸡！等晚上到站停车，爸再给你买一只尝尝鲜！”
明溪立马用力疯狂点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期待：“扒鸡！我还没吃过扒鸡呢，不知道好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