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门有问题。”他在心中对道临残识说。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应——道临残识自从他进入帝落宫核心之后就彻底沉默了,像被某种力量屏蔽了,又像他自己选择了沉默,不愿触及这片区域中某些敏感的东西。
林奕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手按在青铜门上,这一次他没有退缩,而是用力一推。
门开了。
门后不是他想象中的传承大殿,不是守树人所在的那片草原,不是任何他见过的空间——门后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不是夜晚那种有星星有月亮的黑暗,不是山洞中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是一种“有实体”的黑暗,像一堵由黑暗物质砌成的墙壁,堵在门口,散发着一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林奕站在门口,看着那片有实体的黑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伸出手,指尖触碰了一下那片黑暗。
指尖触碰到黑暗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触感——像触摸到了一块冰凉的丝绸,又像把手伸进了粘稠的血浆中,触感顺滑而粘腻,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违和感,像在触摸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他缩回手,指尖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像墨汁一样浓稠,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那层黑色物质正在缓慢地渗入他的皮肤,像活物一样,试图钻进他的血管中。
他皱了一下眉头,灵力运转到指尖,将那层黑色物质逼了出来。
黑色物质被逼出皮肤的瞬间,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腐朽气味,像腐烂了无数年的木头和血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是……什么?”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被黑暗吞噬,没有产生任何回音。
没有人回答他。
他站在那片有实体的黑暗前,握着天道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迈步跨入了黑暗之中。
跨入黑暗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片粘稠的液体中——不是水,是某种更浓稠、更沉重的东西,像胶水,像融化的沥青,包裹着他的全身,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的身体,限制着他的动作,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睁着眼睛,但什么都看不见——不是因为没有光,是因为这片黑暗本身就“拒绝”光的存在,任何光线进入这片区域都会被吸收、吞噬、湮灭,连天道剑剑刃上的银色光泽都被黑暗吞噬了,剑身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黑色。
他感觉自己在下沉。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下沉,是一种感知上的下沉——像一个人溺水时,看着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终完全消失在黑暗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穿过某种介质,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膜”,每一层膜都带着不同的温度和质感,有的冰冷如铁,有的温热如血,有的粗糙如砂纸,有的光滑如丝绸。
他不知道自己穿过了多少层膜,只知道当他的脚终于踩到实地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时间和空间的感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下沉了多久,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存在——
因为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连“自我”的概念都开始变得模糊,像一块被水浸泡了太久的石碑,上面的字迹正在一点点模糊、消散。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一个极其古老、极其低沉的声音,像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背景辐射,像恒星坍缩时发出的低频哀鸣,像无数个世界的意志在同一时刻开口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和声。
“又一个……人族的……孩子……”
声音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接收遥远的信号,信号时强时弱,词语之间夹杂着大量的杂音和空白,像说话的人——或者说说话的存在——已经太久没有开口了,连如何组织语言都变得生疏。
林奕握着天道剑,站在黑暗中,声音平静而警惕:“你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奕以为它已经消失了,然后它再次响起,比之前连贯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古老到令人窒息的质感:“我是……你们称为‘灵根’的东西……但我不是灵根……灵根只是我的一根触须……是我身体的一小部分……”
“我是……你们第一批先民……在宇宙诞生之初……遇到的东西……”
“他们叫我……‘深渊’。”
林奕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深渊。
不是地名,是名字——一个存在的名字。
第一批先民在宇宙诞生之初遇到的东西,一根触须就长成了覆盖整个九天宇宙的灵根,本体则隐藏在帝落宫最深处,等待着不知多少年后,一个人族的孩子推开那扇门,走进它的黑暗中。
“你一直在等我?”林奕问,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天道剑的手指已经收紧到指节发白。
那个声音再次沉默了片刻,然后它发出了一种类似于笑的声音——不是人类的笑,是一种像金属在低温下碎裂的声音,像冰川崩塌时的轰鸣,像无数只昆虫在同一时刻振动翅膀:“不……我没有在等你……我在等任何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因为能走到这里的人……都是被灵根选中的人……都是适合成为我……新容器的人……”
林奕的瞳孔猛然收缩。
容器。
灵根在找容器——不是灵根本身在找,是灵根背后的这个存在在找。灵根吞噬道临,不是为了扼杀人族的“可能性”,是为了培养一个合适的容器,一个能够承载这个名为“深渊”的存在降临的物质载体。
而他现在,就站在这位存在的面前。
黑暗开始蠕动。
那些有实体的黑暗像活物一样开始流动,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林奕面前,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没有毛发,没有性别特征,只是一个由黑暗凝聚而成的、大致呈人形的轮廓,站在林奕面前,和他面对面,相距不到三尺。
人形黑暗抬起手——如果那团黑色的物质可以被称作手的话——伸向林奕的胸口,动作缓慢而温柔,像一个母亲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林奕没有后退。
他举起天道剑,剑尖抵在人形黑暗的胸口位置,声音冷得像弱水河底的冰:“我不是谁的容器。”
人形黑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距离林奕的胸口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它歪了歪头——如果那团黑色的物质可以被称作头的话——用一种带着好奇的语气说了一句让林奕全身汗毛倒竖的话:
“你确定吗?”
“你体内那三十七亿前人意志中,最强的那一个——你以为它是道临的残识吗?”
“你再仔细看看,它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