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的尾巴甩了一下，黑亮的眼睛眨了眨，小爪子在她的肚子上按了一下。“会很难过。比森林里那只老狐狸丢了藏在树洞里的过冬存粮还难过。”
夏念念没有再说话。她的手指在啾啾的背上慢慢捋着，一下，又一下。
“老大，那个老爷爷，就是那个养了别人儿子的人？”
夏念念点了一下头。“嗯。”
啾啾的尾巴动了一下，从身上移开，卷到一边。它的脑袋从尾巴后面探出来，黑亮的眼睛盯着夏念念。
“那他可以再去生一个自己的啊。森林里那些老树，被雷劈了半边，剩下的半边也能发芽。”
夏念念的嘴角动了一下。“人跟树不一样。人况且这也不是生不生的问题，算了。跟你个小松鼠说不清。”
啾啾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小爪子在被子上按了两下。“那他可以去找那个人算账啊。偷了别人的东西，总要还的。”
夏念念的手指在啾啾的背上停了一下。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很小。“嗯。会找的。”
啾啾没有再问。它重新把尾巴卷起来，盖在自己身上，趴在夏念念的旁边，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它的呼吸变沉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尾巴尖偶尔动一下，像是做梦的时候蹬了一下腿。
夏念念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眼睛半闭着。
空间里真是舒服啊，她可以放空自己。
第二天一早，夏念念从空间里出来，啾啾还赖在空间的大床上没醒，四只小爪子朝上，肚皮露着，尾巴摊在一边，睡得毫无防备。
堂屋里，顾北一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是几张照片，黑白的那种，边角发黄，像是从什么旧证件上翻拍下来的。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夏念念一眼。
“念念，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顾北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夏念念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张纸。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灰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型是方的，下颌很宽，鼻梁不高，眼睛不大。
夏念念的手在照片上点了一下。“这个人是谁？”
顾北一的手指在照片上敲了一下。“赵兰香后面嫁的那个男人，也就是刘爱国的二叔。”
夏念念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人长得和顾宏博兄弟俩有点像啊？”
夏念念拿过来仔细端详，她想起来为何看他们兄弟俩会觉得眼熟了，因为他们的长相和刘爱国有五六分像，只不过刘爱国常年在乡下，人看着比较粗犷，而顾宏博他们多了一丝斯文，导致气质天差地别。
夏念念的手在照片上停了一下，目光从男人的脸上移到顾北一脸上，又移回照片上。她的眉头拧着，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北一，你看这个人——”她把照片举起来，凑近了一些，“他是不是跟顾宏博长得很像？”
顾北一凑过来，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钟。他的眉头也拧了起来，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脸型，下颌，鼻梁——确实像。尤其是下颌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夏念念的手指在照片上又敲了一下。“你再想想，刘爱国的脸。顾宏博和刘爱国，是不是也有几分像？”
顾北一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握在身前，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他的眉头越拧越紧，最后松开，落在夏念念脸上。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刘爱国的脸型和顾宏博确实有点像。都是方脸，宽下颌，鼻梁不高。只不过刘爱国常年在乡下，皮肤糙，人看着粗犷。顾宏博在城里，养得白净一些，气质不一样，但五官的底子——是相似的。”
夏念念把照片放在茶几上，手指在照片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这就说得通了。怪不得赵兰香会这么迫不及待跟小爷爷离婚再嫁人，原来二婚找的是她孩子的亲爹。也就是说，刘爱国的二叔，和顾宏博、顾宏利，很可能是一家子。”
顾北一没有说话。他看着茶几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很低很沉。
“这个老女人，简直不把我们顾家人放在眼里，这么多人都被他耍的团团转，他居然还有脸上门要小爷爷给他们调工作，是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糊弄。”
“难怪她对春霞姑姑那么差。春霞姑姑是你小爷爷亲生的，是她和有情人相爱的污点她看到春霞姑姑，就会想起自己没有为奸夫守身如玉，所以她恨春霞姑姑。
而顾宏博和顾宏利，是她和姘头的孩子，是她心爱的人的孩子，所以她对他们百般宠爱。”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赵兰香这个蛇蝎妇人，为了个男人把自己女儿的一生给毁了，她的春霞姑姑是一点分量都没有。”
顾北一站起来，在堂屋里走了两步。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往后飘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窗户关上了，转过身，看着夏念念。“这件事，要先告诉小爷爷吗？”
夏念念想了想后说道，“先说。”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他迟早要知道的。早知道了，心里有个准备。瞒着他，反而不好。”
顾北一点了一下头。他走到里屋门口，敲了两下门。“小爷爷，您出来一下。”
门开了。顾明德站在门口，手里拄着拐杖，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白得刺眼。他看了顾北一一眼，又看了夏念念一眼，走出来，坐在藤椅上，两只手撑着拐杖。“查到了？”
顾北一走到他面前，把那张照片放在他手边。“小爷爷，您看看这个人。”
顾明德低头看着照片。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几秒钟，眉头皱了一下。“这个人……我见过。他说是赵兰香的远房表兄，是纺织厂的一个小领导，以前来过家里几次。”他的手指在照片上摸了一下，“后来走动少了，再也没见过。”
顾北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小爷爷，这个人是刘爱国的二叔。也是后来你被下放后，赵兰香嫁的人。你再看看照片，顾宏博和顾宏利，长得像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