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念念勾了勾手指,让他靠近一点。顾北一把耳朵凑过来,几乎贴到她的嘴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如果,我是说如果——让春霞姑姑去监狱里,把刘爱国胖揍一顿。你说,她会不会被警察抓起来?”
顾北一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动,耳朵还贴着她的嘴边。
夏念念继续说。
“春霞姑姑变成这样,刘爱国是主因。她心里憋着的那口气,出不来。如果让她把那口气发泄出来,情绪有了出口,也许就能慢慢清醒过来。”
顾北一直起身,看着夏念念。他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的表情。
“你认真的?”
夏念念点了一下头。“认真的。”
顾北一转过身,走到那扇关上的门前,把手放在门板上,站了几秒钟。他没有推门,转过身,走回夏念念面前。
“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这方法听着惊世骇俗,但为了姑姑,可以试一下。”
第二天一早,顾北一就去了公安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梳过了,脸上没有表情。
他推开公安局的大门,走进走廊,走到值班室的窗口前。
值班室里坐着一个年轻公安,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个本子。他抬起头,看了顾北一一眼。“什么事?”
顾北一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顾北一,我想申请探监。刘爱国。”
年轻公安接过证件看了看,还给他,翻开本子,拿起笔。“关系?”
“亲戚。”
年轻公安写了几笔,合上本子,站起来。“等着。我去请示。”
顾北一站在走廊里,等了十几分钟。
年轻公安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表格,递给顾北一。“填一下。”
顾北一接过表格,靠在墙上,填完了,递回去。年轻公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把表格收起来。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顾北一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年轻公安又点了一下头。“行。下午两点。别迟到。”
顾北一回到家,走进屋里,顾春霞坐在床上,被子盖到腰,头发被顾奶奶梳过了,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膀上。
她的眼睛盯着窗户,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她的手指在被面上划着,一下一下的。
“春霞姑姑,走。我带你去找刘爱国算账,我们把他往死里揍。”顾北一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顾春霞转过头,眼神亮了一下,“真的?”她语气里带着期待和不确定。
“当然是真的,骗你是小狗。”
顾春霞半信半疑地跟着出去,因为有根胡萝卜吊着,一路上都还算正常。
夏念念坐在副驾驶,顾春霞坐在后座,头靠着车窗,眼睛闭着。
车子发动了,往公安局的方向开。
三个人走进大门,走过走廊,走到探监室的门口。门口站着一个保安,穿着制服,腰间别着枪套。他看了顾北一一眼,又看了顾春霞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你申请的探监,只能一个人进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硬。
顾北一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公安看了一眼,还给他。顾北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同志,我有几句话跟你说。借一步。”
公安看了他一眼,跟着他走到走廊的另一头。
顾北一的声音很低,说了几句话,公安的脸色变了一下,又变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顾春霞一眼,又转过头看着顾北一。
“真的?”
“真的。”顾北一的声音很笃定,“上面在查。我只是来确认一下。涉及机密,不好太多人知道。”
公安站了几秒钟,点了下头。“行。你进去。她在门口等着。”他看了一眼夏念念,“她也进去?”
夏念念摇了摇头。“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
顾北一扶着顾春霞走进去,让她坐在椅子上。顾春霞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铁门上,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
顾北一站在她身后,手搭在椅子靠背上。他看了对面的公安一眼,公安点了一下头,转身出去了。对面的铁门开了,刘爱国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囚服,头发剃短了,脸上的胡子刮干净了,但颧骨还是高高地凸着,眼窝还是深深地陷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的手被铐着,银白色的手铐在灯光下反着光。他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来,抬起头,看到顾北一,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顾春霞。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死娘们,你居然还活着,你怎么不去死,都是你害了我们,我们刘家好吃好喝地养着你,真不如养只狗。”
顾春霞也看到了刘爱国。眼眶里的红血丝一根一根地暴起来,像是要炸开。
她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夏念念站在走廊里,从探监室的门缝里往里看,看不到刘爱国的脸,只能看到顾春霞的后背。
顾春霞的背绷得直直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
顾北一的手从椅子靠背上放下来,拍了拍顾春霞的肩膀,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夏念念听到了。
“春霞姑姑,你不是想报仇吗?刘爱国就在你面前。狠狠打。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