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分配完毕,“小蓝”飘到平台中央,举起法杖。七根石柱的光芒逐渐暗淡,地心世界的亮度降低了一个档次,像是有人把灯的开关拧小了一半。
“你们可以离开了。”它说。
拉斐尔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刚才能量分配的时候太激动,左脚鞋带松了,他一直没来得及系。听到这句话,他抬起头:“哦,好的。怎么走?”
“世界之灵会传送你们。”
“那我们的船呢?”
“‘希望号’还在漩涡边缘。传送会将你们送到船上。”
拉斐尔松了口气。他最怕的就是“你们自己游回去”——虽然他确实会游泳,但在地心里游泳和在海上游泳是两码事。地心没有浪,但有水晶森林,万一游着游着撞到一株发光的水晶,那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地心通道将在七日后关闭,”小蓝继续说,“下次开启是百年后。”
丽璐算了算:“百年后我们都死了。”
“不一定。”伍丁推了推眼镜,“如果科技发展够快,也许我们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你对自己挺有信心。”
“不是信心,是计算。人类的平均寿命每百年增长二十岁,照这个速度——”
“行了行了,”拉斐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先回去再说。活多久的事,回去慢慢算。”
“小蓝”点了点头,举起法杖。七道蓝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将七人笼罩其中。拉斐尔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起,缓缓上升。
“再见,第七代希望之子。”“小蓝”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越来越远,“愿你们的十年,不虚此行。”
光柱散去。
拉斐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希望号”的甲板上。海风扑面而来,咸咸的,带着一丝凉意。太阳挂在头顶,照得甲板上的木板泛着金色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
还是海面上的空气好闻。地心的空气虽然不臭,但总有一种“这是上古文明呼吸过的”的怪味。
六个人也陆续出现在甲板上。丽璐第一个出现,脚刚落地就开始翻找她的账本——这个人的职业习惯已经到了病态的程度。赫德拉姆第二个出现,站稳后立刻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敌情,然后才把手从剑柄上松开。华梅第三个出现,眯着眼睛看了看太阳,像是在确认方向。蒂雅第四个出现,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伍丁第五个出现,推了推眼镜,开始观察海面。佐伯第六个出现,面无表情,但脚步轻快——对于佐伯来说,“脚步轻快”大概相当于别人“蹦蹦跳跳”。
“希望号”还在漩涡边缘,但漩涡已经明显变小了。拉斐尔走到舵轮前,握住舵柄,感受着船身的晃动。
“回家?”他问。
“回家。”六人异口同声。
“希望号”扬起风帆,驶离漩涡。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巨大的蓝色绸缎。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金色的光点。拉斐尔站在船首,迎着海风,感觉自己的头发被吹成了一个鸟窝——但他懒得整理,反正也没人看。
不对,有人看。
但看就看吧,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丽璐坐在甲板上,翻开账本,开始计算。
“十年,”她自言自语,“按照目前公司的年均利润率,十年可以赚……这个数。”她用羽毛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字,然后盯着看了三秒钟,又加了一个零。
“你在干嘛?”拉斐尔回头问。
“算钱。”
“算出来多少?”
“够买下半个葡萄牙。”
“半个葡萄牙?”拉斐尔笑了,“你要那么多钱干嘛?”
“买下另外半个。”
赫德拉姆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丽璐的账本,面无表情地说:“不是赚钱,是建设。”
丽璐抬头看他:“有什么区别?”
“赚钱是往自己口袋里装,建设是往大家口袋里装。”
“那我要建设。”
“你的账本上写的是‘利润’,不是‘公共支出’。”
“利润也可以用于建设。”
“你刚才说的是‘买下半个葡萄牙’。”
“买下来才能建设。”
赫德拉姆沉默了三秒钟,大概是在消化这个逻辑。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不反驳,不是因为认同,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不过丽璐。
华梅靠在船舷上,看着海面,笑而不语。她的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蒂雅站在她旁边,望着远处的海平线。“我想回希望之角看看。”她说。
“多久没回去了?”华梅问。
“两年。上次回去还是……德雷克还在的时候。”
华梅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蒂雅的肩膀。“他会为你骄傲的。”
蒂雅点了点头,没有哭。至少没有当着大家的面哭。
伍丁坐在船舱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写写画画。拉斐尔走过去,探头看了一眼。
“十年情报网布局?”他念出标题。
“嗯。”伍丁头也不抬,“十年后,我的情报网要覆盖全球每一个港口。不是‘大部分’,是‘每一个’。”
“连南极都要覆盖?”
“南极不需要情报。企鹅不会做生意,也不会打仗。”
“万一企鹅崛起了呢?”
伍丁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在逗我”的表情看着拉斐尔。
“开玩笑的。”拉斐尔举手投降。
伍丁低下头,继续写。但拉斐尔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大概百分之零点五度,但对于伍丁来说,这已经是大笑了。
佐伯坐在船尾,盘着腿,把刀横在膝盖上,默默擦拭。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个老朋友。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映出他的半张脸。
拉斐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
佐伯没有回答。
“在想日本?”拉斐尔又问。
佐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刀。
拉斐尔已经习惯了佐伯的沉默方式。沉默不代表不想说话,只代表“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于是他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海面,等。
过了大概两分钟,佐伯开口了。
“想回去看看。”
“回日本?”
“嗯。”
“那就回去。”
“剑道馆。”佐伯说,“想开一间。”
拉斐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教徒弟?”
“嗯。”
“教他们什么?”
佐伯想了想,说了四个字:“守护之剑。”
拉斐尔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他赶紧转头看海,假装被阳光刺到了眼睛。
“那一定很厉害。”他说。
佐伯没有回答,但他的擦刀动作变得更轻了——像是已经不需要再擦了,只是手不想停下来。
拉斐尔站起来,走回船首。
海风还在吹,太阳还在晒,丽璐还在算账,赫德拉姆还在巡视甲板,华梅还在看海,蒂雅还在想希望之角,伍丁还在写笔记本,佐伯还在擦刀。
一切都是那么平常。
但就是这种平常,让他觉得活着真好。
他深吸一口气,迎着海风,微笑。
“十年,”他说,“够了。”
话音刚落,海平线上出现了帆影。
不是一艘,是一支舰队。
拉斐尔眯起眼睛,手搭在额头上遮光。舰队越来越近,旗帜越来越清晰——七色旗帜,每一种颜色代表一个人。红色是赫德拉姆,橙色是丽璐,黄色是拉斐尔,绿色是华梅,蓝色是蒂雅,靛色是伍丁,紫色是佐伯。
七色旗,七海霸者的标志。
舰队鸣炮致敬,二十一响,最高规格。船员们站在船舷边,挥舞着帽子、围巾、甚至还有一个人挥舞着一只活鸡——拉斐尔不确定那是不是在致敬,但场面确实很热闹。
“是我们的舰队!”丽璐跳起来,挥舞着账本——账本也能当旗帜用,大概只有她会这么做。
赫德拉姆走到船首,举起右手,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的表情依然严肃,但拉斐尔注意到,他的眼角有光。
不是泪光,是阳光反射。
大概吧。
舰队越来越近,拉斐尔能看清每一艘船的船名。“维京号”、“信天翁号”、“龙旗号”、“太阳神号”、“商神号”、“影丸”——以及……
他愣住了。
舰队中央,有一艘陌生的黑色战舰。不是他们七人的船。船身全黑,没有彩色涂装,只有船首悬挂着一面旗帜——一面他从未见过的旗帜。旗帜上是……一只白色的鹰,展翅飞翔,背景是黑色的太阳。
“那是谁的船?”拉斐尔问。
伍丁走到他身边,推了推眼镜,盯着那艘船看了很久。
“我的情报网,”他说,语气里有一种拉斐尔很少听到的东西——困惑,“没有这艘船的任何记录。”
沉默。
海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黑色战舰的船首,站着一个人影,远远的,看不清面容。但拉斐尔能感觉到,那个人正在看着他们。
不是敌意的注视,更像是……审视。
“准备战斗。”赫德拉姆低声说,手按在剑柄上。
“等等。”拉斐尔按住他的手,“先别急。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黑色战舰缓缓驶近。
那个人影从船首走到船舷,举起一只手——不是攻击的手势,而是……挥了挥。
像是在打招呼。
拉斐尔愣住了。
一艘没有记录的战舰,一个不认识的人,在七海霸者的联合舰队中央,向他们挥手?
这剧本,他没看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