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芙芙送回沫芒宫后,天色已然很晚,枫丹街道上几乎不见行人。
顾凡并没有返回,而是独自来到了欧庇克莱歌剧院。
夜色下的歌剧院不复白日喧嚣,显得格外冷清,唯有昏黄的灯光静静洒落,映出一片沉寂。
顾凡走到谕示裁定枢机前,神色间没有半分畏惧,反倒带着几分即将见到芙卡洛斯的期待与兴奋。
他望着眼前庞大的机器,笑着唤道:
“芙芙,出来见见吧~”
说完,又像是故意补上一句:
“我说的是芙卡洛斯哦~”
巨大的歌剧院内依旧毫无回应,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轻轻回荡。
顾凡挑了挑眉,又道: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不出来见见吗?”
……依旧没有动静。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带着些许恶劣意味的笑容,故作惋惜地叹道:
“唉,既然你不想跟我谈,那我就去找另一个芙芙,好好聊聊天理降下原罪、水神欺瞒天理的故事。真是的,亏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下一刻,昏暗的灯光骤然熄灭。
顾凡嘴角笑意更深,转身面向谕示裁定枢机。
紧接着,灯光再次亮起,尽数汇聚于舞台中央——
【美神降临(尖叫GpJ.)!!!】
芙卡洛斯伴随着凭空升起的水滴,悄然现身于舞台中央。
欧庇克莱歌剧院的灯光之下,她美得兼具神性与锋芒,又带着几分易碎的诗意。
蓝白色长发如流水般垂落,异色的眼眸波光潋滟。
修身的白裙勾勒出纤细的身姿,裙摆缀着淡青色的水纹,薄纱轻轻铺展开来,仿佛层叠涌动的浪涛。
精致的水色配饰点缀其间,眉眼温婉而明艳,宛若自澄澈碧波中诞生的绝美幻影。
明明与芙宁娜生着一模一样的面容,可她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芙宁娜是淑女,是优雅,是带着些孩子气的人性;
而芙卡洛斯,更像是误入人间的仙子,空灵而不疏离。
若要细说,那便是——长大后的芙宁娜,才会有的模样。
她此刻从谕示裁定枢机中现身——嗯,倒也可以说,是被顾凡“逼”出来的。
她正面对着顾凡,神情间带着几分无奈,更多的,却是好奇。
顾凡笑了笑,说道:“你总算出来了。”
芙卡洛斯轻轻叹了口气:“你都那样说了,我怎么能不出来。”
顾凡只是含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芙卡洛斯也终于收起了些许随意,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那张脸上明明挂着笑意,眼底却没有半分恶意,反倒隐隐透着一丝怜惜。
芙卡洛斯不由得又回想了一遍,确认自己从前确实没有见过顾凡。
毕竟这样惊艳到让人忘不掉的容貌,若是见过,绝不可能毫无印象。
一时间,气氛竟有些安静。
顾凡笑着看她,芙卡洛斯也回以淡淡的笑意。
过了片刻,顾凡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我认输。
你难道就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你藏在谕示裁定枢机里,甚至还知道这些关于你的隐秘的?”
芙卡洛斯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想也知道。以你的实力,若真想做什么,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可……”
她抬起头,直视着顾凡的眼睛,“你并没有恶意。而且,你是个好人。”
顾凡嘴角一抽。
这算什么,给自己发好人卡了?
他故意摆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想吓唬她:“那你可猜错了,我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芙卡洛斯看着他这副略显滑稽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掩唇笑出声来。
随后,她才缓缓解释道:“我见过你动用那份【时间】的力量,其中还包裹着深渊之力。
能如此稳定地掌控深渊,又同时拥有不同属性的力量……
你,大概就是新的降临者吧。”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顾凡身上,继续道:
“至于你是从哪里知道我和芙宁娜的事,我不清楚。
可我看得出来,你对芙宁娜一直带着怜惜,也很照顾她。”
对于芙卡洛斯的话,顾凡并没有否认。
芙卡洛斯看着眼前的少年,微微歪了歪头,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在记者面前,假装和我之前就认识,而且关系还很好?”
“好玩啊,这不是很有趣吗?”顾凡想也没想,便随口答道。
“看来,你也知道我让芙宁娜假扮水神的事了。”芙卡洛斯有些无奈地说道,
“但你知不知道,芙宁娜为了这件事,可是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顾凡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光想着借这个机会,在见面时和芙芙拉近关系,却没想到会给她带来这样的压力。
意识到自己做错了,顾凡立刻认真道歉:“对不起,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会补偿芙芙的。”
见他认错态度如此诚恳,芙卡洛斯心里那点小小的郁闷也随之散去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好在,结果是好的。你来之后,芙宁娜的状态好了许多。”
可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不由得低了下去:
“芙宁娜她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预言,以人类之身扮演神明五百多年。
那些年里,她的孤独与日俱增,痛苦更是如影随形。她……太苦了。”
说到最后,芙卡洛斯的眼底也泛起了一抹心疼。
“所以……谢谢你。”她抬起头,看着顾凡,唇角重新扬起一抹真切而灿烂的笑意,
“谢谢你让她真正放松了一次,让她能够以自己的身份,好好享受这一天,也算是……完成了她遥不可及的奢望。”
那是由衷为芙宁娜开心的灿烂笑容。
“可是……你呢?”
芙卡洛斯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甚至一时怀疑自己听错了,迟疑着问道:“你……说什么?”
顾凡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压下。听芙卡洛斯讲起芙宁娜的时候,他想到的,却是她自己,想到了芙卡洛斯。
“我说,你呢?”
“我?哈哈……我……可是神明啊……”
“可神明也会哭,也会流泪,也会感到孤独啊!”
芙卡洛斯心头猛地一颤,指尖不自觉收紧,攥住了衣裙,脸上的笑容也再难维持,缓缓低下了头。
她并非不明白这些,只是她一直在刻意忽视。
她总觉得,自己既然是神明,这一切便是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无论多么孤独,多么痛苦,都该由她一人默默承受。
她心疼的,始终只是身为人类的芙宁娜,替她背负了本不该属于她的重量。
可她却忘了自己。
她不像芙宁娜那样,可以拥有自己的喜好,可以去吃小蛋糕,可以偶尔发发脾气,甚至可以偷偷落泪。
她只能站在谕示裁定枢机之下,日复一日地收集着那些终将用来杀死自己的能量,
独自忍受着五百年的孤寂,把所有的痛楚都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顾凡站在舞台下,望着台上的芙卡洛斯,朝她伸出了手。
“走吧,芙芙。既然出来了,就去逛逛如今的枫丹吧。”
“可是……”
顾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抬手间,便在芙卡洛斯周身覆上了一层用来遮蔽探查的【欢愉】能量。
芙卡洛斯惊讶地看着那层能量,眼底满是震动:“这是……来自世界之外的力量?”
顾凡笑着点了点头:“放心,有它在,天理绝对察觉不到。”
得到了他的保证,芙卡洛斯却依旧双手紧握,心里仍在激烈挣扎,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片刻后,她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犹豫尽数压下。
她向前一步,将自己微凉的玉手,轻轻放进了顾凡掌心。
顾凡牢牢握住她的手,笑意温和而明亮。
“走吧,我的神明——”
芙卡洛斯一声带着欢喜的轻呼尚未散去,便被顾凡牵着,朝着外面的自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