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宣太医之事,到底惊动了在偏殿上课的弘晟跟弘旸。
两人叫人把李太傅送回书房,提着衣摆急忙从偏殿回来。
众人盯着胤禛,目光灼灼的样子,把他吓了一跳。
两个兄弟,两个孩子把整个龙榻围得水泄不通。
这凝重的表情,搞得他就像得了什么绝症一样。
温实初沉稳的摆好小枕头,把三指放在他瘦得腕骨凸起,青筋毕现的手腕上。
众人屏气凝神,不敢打扰。
“皇上恕罪,微臣还是没找到您为什么会失去味觉的原因。”
“不过,此次诊脉,您的脉象比之前还要糟糕得多,万万不可在讳忌行医。”
“微臣开的药,一定要及时吃。”
温实初收起工具,心里暗忖,他住在宫外,会偶尔经过集市。
带着医学庄的徒弟们免费会诊的时候,偶尔会遇见老百姓给皇上立的生祠。
古往今来,没有一任帝王如同皇上这般,充满神秘感。
知道牛痘,知道亩产几千斤的粮食。
上天坛求雨,雨至瞬间白头。
他本来不太信所谓的神佛仙人,可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翻遍古籍,问过脚医,西医,蛊医。
却一直没找到皇上的病因。
渐渐的温实初也开始相信了,能把一个康健的帝王变得如此虚弱的人,或许只有上天!
因果反噬!
所以凡人又如何能救得了仙神动的手脚呢?
就在大家都陷入沉默之中,面露担忧之际,胤礽忽然提出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
“温太医,还是给皇上瞧瞧其他四感如何?”
他曾经听闻,若是有人快死了,会渐渐五感尽失。
刚刚他亲自送药的时候,那味道让人闻之欲呕,老四喝完了,一点异样都没表现出来。
虽然他皱着眉,看似很难喝的样子,但胤礽本能的就觉得。
还是不够稳妥,索性让温实初检查一番。
胤禛靠在床榻上,环视了一圈身边大大小小的表情。
知道可能瞒不住了,微不可见的叹口气之后,觉得有这么多人在乎自己还是挺高兴的。
他表现得不太在乎的样子,口吻随意道:
“这只是一点反噬,或许等大清越来越好的时候,我就好了。”
“你们不必担心。”
胤禛表现得太过轻描淡写,几人却越发觉得担忧和心疼。
弘晟站在床榻边,注视着他苍白的脸庞,心下一片惶然。
阿玛在他心里一直都不太健康,自从发生回到唐朝之事后。
不知道阿玛怎么办到的,竟然能够找到他,把自己带回来。
还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神丹妙药,医治好了另外一个自己的废腿。
还给他送去了亩产千斤的粮种。
还有这次的地龙翻身,若非阿玛见微知着,想来这次会死上不少人。
史书记载,哪一次灾难不是哀鸿遍野?
偏偏大清处处都恰到好处的逃过劫难,其中偏偏都有皇阿玛的影子。
弘晟不知道,阿玛身子会不会也有他的缘故,所以才更差。
他几乎瞬间失了声,眼泪就扑簌簌落下来,染湿了脸庞,哭得泣不成声!
“阿玛,我不要你有事,你好好吃药,好好看太医好不好?”
“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弘晟扯住胤禛的袖子,哽咽着说,自从回来后,阿玛也不跟他抢东西了。
想到这里,弘晟就更加愧疚难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小六的忽然爆发,一双黑溜溜的漂亮眸子跟水洗过一样。
眼睛里倒映着胤禛谪仙般的面容,一头银发更显清冷。
他表情有些错愕,有点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安慰小哭包。
弘晟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的时候,还是在他把人从唐朝召回来的那天晚上。
胤禛急得手足无措的时候,旁边弘旸默默的扯了一下他臂膀上的衣料。
“阿玛,我也很担心你的身子,不要学小孩子一样讳忌行医。”
嬴政也被小六哥的哭声唤醒了平日里积压心底的隐晦感情。
他好不容易有个如此疼爱自己的阿父,即便有时候不习惯,但他很享受这样的父子兄弟关系。
虽然嘴巴上说的话有种看小孩子闹脾气的包容感。
但弘旸红着眼眶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的。
瞬间冲击到了胤禛的心巴!
“咳,微臣准备好了,请皇上嗅味!”
刚刚在理亲王说话的时候,温实初就很鸡贼的跑出去准备东西了。
这会儿他带着准备好的几个茶杯上前,里面的液体颜色不同,味道自然也不一样。
在已知味觉失灵的情况下,只需要测试嗅,看,摸就行。
胤禛还不知道古人是如何测试五感的,一时间有点好奇反正又拒绝不了,那就玩一玩呗!
温实初端上来一杯红色的液体,放在托盘里给他闻。
自信开口:“辣椒水!”
温实初脸上看不出来表情,但隐隐不太对。
“皇上,这是番茄汁!”
酸!
皇上向来喜欢吃辣,避免他猜来猜去,所有液体都被用细纱网过滤过。
保证除了液体,其他东西都没有。
“生姜汁”
“皇上,这是蜂蜜水。”
甜!
“梨子水”
“这是苦瓜汁。”
苦!
胤禛猜得兴致勃勃,毕竟很少有人愿意这样跟他玩猜谜。每说错一样,反而是旁边的人表情越发默然悲切。
最终证实,皇上失去了嗅觉跟味觉。
胤礽,胤祥的心直直的往下坠,仿佛无边无际的冷寂慢慢席卷全身。
他们只能无能为力!
整个勤政殿一片沉寂之中,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胤禛看着温实初收拾好东西下去后,瞅着几人一副沉默是金的样子。
打破寂静,笑了一声。
“好了,我知道你们关心我,但人总有那么一天的。”
“高兴也是一天,不高兴也是一天,至少现在我还活着,还能陪着你们说说话,聊聊天不是已经很好了吗?”
“不要哭丧着脸,小六小七年纪还小,我也舍不得他们。”
胤礽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何时这般矫情了,但老四这样好。
他真的,真的有点难过,却只能看着老四一步一步朝着既定的结局走去,无能为力。
他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却对自己的人生无可奈何。
“四哥,你说得对,弘晟跟弘旸都还小,你可要千万保重。”
胤祥眼圈通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只是失去味觉跟嗅觉而已,历史上四哥还能继续活好多年。
六月份的时候本就是自己的死期,他都能挺过去。
四哥也一定可以的。
“说得跟生死离别似的,你们政务批完了?”
胤禛揉了揉被胤祥打得有些酸痛的肩膀,斜了几人一眼,大煞风景。
胤礽闻言,和老十三默契的对视一眼,决定背着老四/四哥去找一下老天师。
或许他有什么办法呢?
现下也不纠缠,共同告退。
皇上醒了的消息,如同春风一般吹向各府。
允礼怎么也没想到,他不过才依照四哥的话去乡镇上查看受灾面积。
回来就被拦在勤政殿外,听闻四哥只是累了,但他很清楚,若不是皇帝有碍,帝王之所又岂会步步戒严?
无论如何等候都进不去,倒不如在这个节骨眼上,为四哥安顿好受灾百姓。
多做一点实事,也好过整日担忧,白日里,允礼四处奔走。
晚上就回到圆明园,这一日,他总算听见勤政殿的守卫恢复正常了。
就急匆匆的洗漱好,期望赶在所有兄弟前头进殿看望。
还未踏进殿门,他就兴高采烈的报喜,语气里含着几分揶揄和调侃。
“四哥,您不知道,这些日子百姓们都把您说成下凡历劫的仙了。”
“能掐会算的,还给立了金身生祠,我去民间的时候,听见有人跪在你的生祠下求子。”
胤禛半躺在床榻上享受着老辈子一点点的喂自己喝粥。
允礼的话差点没把他呛死。
求子?
我勒个在世雍和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