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咂舌，把药碗递给后面的人，整理了一下衣摆，坐在床榻边的太师椅上。
“你昏睡了两日，我跟十三过来的时候，裕贵妃正吵着要进来侍疾。”
“被苏培盛拦在门口。”
还以为老四不行了，她能扶持自己儿子上位了。
当然这种话胤礽没说出口，但在场的三人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厦子把一碟子蜜饯放在旁边小桌子上，带着奉茶宫女上茶水后才安然退出去。
胤祥端着蜜饯示意胤禛吃一颗，压压嘴里的苦味。
见他拿了一颗后，才坐在胤礽对面，四哥确实不如之前那般爱吃了。
他心里慢慢生出一点忧虑来。
“这倒是其次，四哥还是先立储的好。这两日，我跟二哥倒是觉得小六跟小七处变不惊，办事颇有章程。”
“我心里有数，你们别担心！”
胤禛点点头，靠在床头边上，因生病显得有些黯淡的目光显露出几分忧郁。
他还在想，吃喝玩乐，吃喝独占半壁江山，这会儿是真的憋不住了。
伤心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现在他们都太小了，提这个问题不太合适。”
思来想去，历史上雍正建立的秘密立储制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强化皇权，避免过早立下太子，又发生一次胤禛跟胤礽这样的悲剧。
朝臣不知道太子是谁，也能免去一定性的内斗和内耗。
胤禛立下的以贤能选取储君，并且进行一视同仁的教导，小的时候在上书房，长大后去大清学院学习。
毕业后共同在六部历练，在前往民间下乡实习。
参与治国，最终以成绩实力能力，品德考核胜出，这个考核制度可以避免秘密立储后，国君能力平庸。
胤禛作为第一任提出这种制度的人，自然要为后来帝王做个表率。
所以都给朕卷起来吧！
他把这个想法给两人说了之后，殿里一阵寂静。
两人的内心深处，情绪都有些激荡。
半晌，胤礽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
“所以，为了避免……你想出了这个办法。”
秘密立储，以后就不会提前立太子，就不会出现他这种情况。
胤礽竟然有点羡慕老四的孩子，有这样为他们着想的阿玛。
真的好幸运啊！
“这样挺好的。”
胤祥想到前些年，小时候八哥，四哥，十四，老十，自己感情都还不错。
那般亲密无间的兄弟关系，若不是因为因为这个位子，又岂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二哥二废二立，被皇阿玛骂生而克母！
八哥被皇阿玛说是辛者库贱妇之子，柔奸成性！
大哥被囚。
自己被关养蜂夹道多年，落下一身寒疾，若不是四哥为自己请太医。
他现在恐怕已经死了。
若不是四哥仁厚，老大，老二，老三恐怕还在圈禁里，老八老九也依旧被关在宗人府。
老十肯定会因为老八老九两人，犯颜直谏，触怒四哥。
老十四还在皇陵。
胤祥无意识的搓了搓大拇指上的红玉髓指环，总觉得不管自己如何办差。
可能都报答不完四哥对自己的好！
他总是这般为别人着想，所以就不拿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从前他那般怕苦，苏培盛求许久，甚至还要自己来，才会不情不愿的把药喝了。
如今对着一碗浓稠的药都能面不改色的喝掉。
不知什么时候，那般爱鼓捣吃喝的人，现在也失去了兴趣，胃口一年比一年差。
胤祥只觉得嘴里发苦，心里细细密密的疼，嘴皮子麻麻的。
他捏了一颗蜜饯塞嘴里，想要甜一下嘴，一口咬下去。
酸水差点没流出来！
“呸，混账，你们怎么当的差？这样酸的蜜饯也敢拿上来给皇上吃？”
“不要命了吗？”
若不是理亲王叮嘱，下人们也不会把这碟蜜饯端上来。
因为皇上就算喝完药，他也不爱吃！
这还是上一次苏培盛用来试探皇上的蜜饯，也不知道是谁顺手牵羊给拿出来了。
真是要死了，这到底是谁啊！
胤祥酸得眼睛全挤在一起，嘴里颤栗不止。
完全忘记了，刚刚是他自己顺手从外间拿进来的。
他一脸严肃，怒气冲冲的样子，刚刚自个儿还亲自给四哥递上去。
见他吃得面不改色的样子，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面不改色？
胤祥的怒气多了一些思量，四哥自小就爱吃甜的，更别说酸到这种地步的蜜饯。
那是碰都不碰，不至于为了下人的小命就忍着。
所以？
胤祥指尖一抖，只咬了一口的梅子咕噜一下掉地上。
他一脸震惊，僵硬着脖子扭过头看向躺床上表现得一脸岁月静好的人。
“四哥，其实你不是胃口不好，对不对？”
胤禛有种想要捂额的冲动，到底是谁这么马大哈啊！
但他忍住了，表现得很随意的样子。
笑道:“其实我也觉得酸，就是忍住，想让你试试。”
“谁知道我还没出手，你自己就”
说完，他还幸灾乐祸的抖抖肩膀，忍着笑意，赶紧叫人送了杯茶水上来漱口。
顺带皱了皱眉头，似乎那股酸意还在嘴里作祟。
胤祥要是不知道他不爱吃酸，也不会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来捉弄人。
可能就信了。
他理都没理胤禛，扭头叫人:
“苏培盛，让温实初进来。”
胤礽却是亲眼见到那蜜饯是老十三带进来的，怎么这般巧就给带进来了？
若不是才发生，那就是故意隐瞒。
所以，到底是谁想让他们知道老四身上的问题呢？
胤禛伸出尔康手，被水灵灵的无视了，胤礽为了方便待会儿诊脉，还给他后背垫了一个靠垫。
两人死亡凝视下，胤禛张了张嘴，乖巧无助的缩在床头。
貌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
刚刚找理由的时候，怎么不找个好一点的呢？
老十三什么时候不敏锐，偏偏这个时候最敏锐！
温实初老早就知道了皇上失去味觉的事情，他被叫进来的时候悄悄瞟了一眼床榻上的人。
皇上是个很好的皇帝，但老天似乎见不得这样的仁善帝王。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的含金量还在持续上升！
若没有皇上提出的牛痘，他也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把温家带上另外一个高度，在史书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门生遍布天下！
可以说，是皇上成就了自己，成就了他温家千年的名声。
若以后温家后人不造反，就光牛痘这样一个功绩，就足够流传千古。
皇上是他的伯乐，亦是他道途上的恩师，是提携他的主子。
正是因此，他每次见到皇上，心中就涌出一股作为医者却不能治好病患的无力。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理亲王，怡亲王！”
胤禛每次见到温实初，脑子里都循环着一句话。
用最窝囊的气质做着诛九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