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宾馆三楼会议室,空气仿佛凝固了。中央环保督察组全体成员——二十三位来自环保部、生态环境部、自然资源部等部委的专家和官员,正襟危坐。对面,是以林峰为首的省政府汇报团队。
上午九点整,督察进驻动员会正式开始。周海洋司长作为督察组组长,开门见山:“同志们,根据党中央、国务院部署,中央第三生态环境保护督察组从今天起,对贵省开展为期一个月的生态环境保护督察。这是继2016年、2018年后,中央对我省开展的第三次环保督察,也是‘十四五’开局之年的第一次督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场:“这次督察的重点,一是上一轮督察反馈问题整改落实情况;二是污染防治攻坚战成效;三是生态环境保护责任落实;四是突出生态环境问题处理。我们督察组将坚持问题导向,动真碰硬,绝不走过场。”
林峰代表省委省政府作表态发言。他没有拿稿子,起身面向督察组:“周组长,督察组各位同志,我代表省委省政府,对中央环保督察组进驻表示热烈欢迎和坚决支持。我省生态环境保护欠账较多,问题不少。我们绝不回避矛盾,绝不遮掩问题。督察组发现什么问题,我们就整改什么问题;督察组提出什么要求,我们就落实什么要求。我们的态度是:主动暴露问题,诚恳接受批评,坚决整改到底。”
周海洋点点头,但神色依然严肃:“林省长,我们看了你们提前报送的材料,也做了前期暗访。坦率说,情况不容乐观。”他示意工作人员播放ppt。
屏幕上出现一组照片:一条黑臭的河流,两岸堆满垃圾;一片被非法占用的林地,树木被砍伐殆尽;一家化工厂的排污口,浑浊的废水直接排入农田灌溉渠……
每张照片都标注了时间、地点。会场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这些是我们暗访时拍到的。”周海洋声音沉重,“更让人担忧的是,这些问题很多都是老问题,上轮督察就指出过,但整改不到位,甚至有的地方边改边犯、改后又犯。”
林峰面色凝重。这些照片他有些见过,有些是第一次看到。他知道环保问题严重,但亲眼看到这些触目惊心的画面,还是感到揪心。
“周组长,各位同志,这些问题的存在,暴露了我们工作中的不足。”林峰诚恳地说,“作为省长,我负主要责任。我们一定认真反思,深刻检讨。同时,我在这里承诺:督察期间,我们成立整改工作专班,我任组长,对督察组指出的问题,立行立改,逐项落实。”
周海洋看着林峰真诚的眼神,语气稍缓:“林省长,我们不是来追究责任的,是来帮助解决问题的。希望我们能够密切配合,共同把问题解决好。”
动员会结束后,林峰立即召集紧急会议。省政府大会议室里,各市州、各部门主要负责人全部到齐,个个神情紧张。
“刚才的动员会,大家通过视频都看了。”林峰站在主席台前,面色严肃,“那些照片,触目惊心啊同志们!黑臭水体、非法占用林地、企业偷排……这些问题为什么长期存在?为什么整改不到位?根源在哪里?”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根源就在于我们一些领导干部政绩观错位,重经济轻环保;就在于我们一些部门监管责任悬空,执法偏软偏宽;就在于我们一些地方整改措施不实,搞形式主义!”
会场鸦雀无声。
“从今天起,全省启动环保问题整改攻坚月。”林峰声音铿锵,“我宣布三条铁律:第一,督察组指出的问题,必须在24小时内制定整改方案,72小时内启动整改;第二,整改不力的,主要领导先停职再处理;第三,对问题隐瞒不报、弄虚作假的,一律从严问责。”
他看向省环保厅长:“你们厅牵头,成立十个督导组,明天就分赴各地市,现场督办。发现问题现场解决,解决不了的我亲自去。”
“是!”环保厅长起立应道。
会议结束后,林峰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省环保督察迎检指挥部。这里已经忙碌起来,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地环保监测数据,工作人员正在接听举报电话。
“林省长,从上午九点到现在,已经接到群众环保举报127件。”指挥部负责人汇报,“主要是水污染、大气污染、噪声污染等问题。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全部建立台账,转办相关市县。”
“好。”林峰点头,“群众举报是送上门来的线索,要高度重视。每件举报都要有回应,每项问题都要有结果。举报人要求保密的,必须严格保密。”
正说着,李锐的电话打来了:“疯子,国安这边有进展。张明远交代,他通过环保数据平台,向境外传输了三类数据:一是重点污染源监测数据,二是生态敏感区遥感数据,三是环保项目审批信息。这些数据,可能被境外用于分析我国环境状况和产业布局。”
林峰心头一沉:“危害评估出来了吗?”
“评估为较高风险级。特别是重点污染源数据,可能暴露我国工业布局和能源结构。”李锐说,“我们已经采取措施,切断了数据泄露渠道,正在追查数据接收方。”
“继续深挖。”林峰指示,“同时,配合环保督察组,对全省环保数据安全进行一次全面排查。既要整治环保问题,也要确保数据安全。”
下午,林峰陪同督察组第一小组,前往黑臭水体最严重的北山市石泉镇——这正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车队驶入石泉镇时,林峰心情复杂。当年他在这里抗洪抢险,解决了水库问题,但没想到,水污染问题却日益严重。
石泉河边,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河水呈墨黑色,水面漂浮着垃圾和泡沫。周海洋蹲下身,用手扇了扇气味,眉头紧皱:“这条河的污染,持续多久了?”
陪同的北山市委书记额头冒汗:“这个……有三四年了。主要是上游几个乡镇的生活污水直排,还有几家小加工厂的废水……”
“为什么不治理?”周海洋问。
“治理过,但资金不足,管网建设跟不上……”市委书记支支吾吾。
林峰打断他:“老陈,不要找客观原因。资金不足可以申请,管网建设可以规划。根本原因是重视不够,决心不大。”他转向周海洋,“周组长,这个问题我们省里负主要责任。我在这里承诺,三个月内,彻底解决石泉河黑臭问题。”
“三个月?”周海洋看着他,“林省长,治污不是表决心就能解决的。需要科学规划,需要大量投入,需要时间。”
“我知道。”林峰指向河对岸,“但老百姓等不了。他们天天闻着臭味,守着黑水,我们有什么资格说需要时间?资金省里出,技术省里调,人员省里派。三个月,一定还老百姓一条清澈的河流。”
周海洋动容了。他督察过很多地方,见过太多推诿扯皮,像林峰这样当场立军令状的,还是第一次。
接下来的督察中,林峰陪同督察组走遍了问题最突出的五个点。每到一处,他都不回避问题,不推卸责任,当场制定整改方案,明确责任人和时间表。周海洋的态度也从最初的严肃,渐渐多了几分认可。
傍晚回到宾馆,周海洋私下对林峰说:“林省长,今天走了几个点,我发现你们省的问题虽然多,但整改的决心也大。特别是你,敢于担当,敢于拍板,这很难得。”
“周组长,我们欠账太多,再不抓紧补,就对不起老百姓了。”林峰诚恳地说,“督察组指出的问题,我们一定整改到位。同时,我也想请督察组的专家,帮我们把把脉,从专业角度提提建议,怎么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个想法好。”周海洋点头,“我们督察组里有很多专家,可以给你们做做咨询。不过林省长,我还有一点担心——整改需要大量资金,你们财政承受得了吗?”
“再难也要做。”林峰坚定地说,“环保是民生工程,也是发展工程。现在投入是为未来奠基。我们已经调整了财政支出结构,压缩了一般性支出,优先保障环保投入。同时,也在探索市场化机制,吸引社会资本参与。”
两人一直谈到晚上八点。离开宾馆时,林峰接到防汛指挥部电话:东湖市遭遇强降雨,部分低洼地段出现内涝,正在组织抢险。
林峰立即赶往防汛指挥部。路上,他给医院打电话询问苏晴情况。护士说苏晴血压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林峰松了口气,嘱咐护士好好照顾。
防汛指挥部里灯火通明。大屏幕上,东湖市的几个监测点已经变成黄色预警。林峰听取汇报后下令:“立即启动三级应急响应。东湖市全体市级领导下沉一线;省军区预备役部队做好准备,随时支援;省财政紧急拨付抢险资金一千万元。”
一道道指令发出,整个防汛系统高效运转起来。林峰站在指挥台前,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数据,心中感慨:环保督察、防汛抗灾、国安调查……这就是他作为省长的日常,多线作战,时时都在战斗状态。
凌晨一点,东湖市传来好消息:内涝得到控制,无人员伤亡。林峰这才松了口气,感到左肩伤口又开始疼了。
秘书劝他休息,他摆摆手:“还有几份文件要批。另外,明天督察组要去南山矿区,那里问题最复杂,我得提前准备材料。”
凌晨两点,林峰还在办公室。他翻看着南山矿区的资料——那是全省最大的露天煤矿,也是环保问题最集中的区域:扬尘污染、水污染、生态破坏……问题一大堆。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信息:“还没休息?伤口又疼了吧?我给你床头放了止痛药,记得吃。”
林峰心中一暖,回复:“马上回。你好好休息,别操心我。”
他收拾文件准备回家,这时,李锐的电话又来了,语气急促:“疯子,有个紧急情况!我们监控到,南山矿区有异动!几家涉污企业的负责人正在连夜转移资产,还有人准备跑路!”
林峰眼神一冷:“想跑?通知公安,立即控制!同时,请纪委介入,查查这些人背后有没有保护伞!”
“已经部署了。”李锐说,“但我怀疑,这是有人听到风声,想趁督察期间制造混乱。你要小心,明天南山矿区的督察,恐怕不会平静。”
“不怕。”林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市,“该来的总会来。既然要刮骨疗毒,就要做好承受阵痛的准备。”
窗外,夜色深沉。但林峰知道,黎明终将到来。
而为了那个更清朗的黎明,他愿意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