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午夜高速路口炸开。重型卡车如同发狂的钢铁巨兽,以超过八十公里的时速拦腰撞向林峰乘坐的越野车!
千钧一发之际,特种兵出身的司机老王猛打方向盘,右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发出一声嘶吼,车头险之又险地向右偏转。卡车庞大的车头擦着越野车左侧车门掠过,金属摩擦爆出刺耳尖鸣和一连串火花。
“保护林省长!”前车和后车的随行人员同时发出怒吼。
李锐乘坐的后车一个急刹甩尾,横挡在卡车追击路线上。几乎同时,李锐推门滚出,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配枪。但卡车并没有继续追击,而是猛打方向,撞开高速护栏,冲下路基,消失在夜色中。
“追!”李锐对着通讯器吼道,两辆随行车辆立刻追下路基。
而此刻,林峰乘坐的越野车情况危急。虽然避开了致命的正撞,但左侧车门严重变形,车窗玻璃全部震碎。巨大的冲击力让车辆旋转着滑出十几米,底盘与路面摩擦出刺耳声响。
“林省长!您怎么样?”司机老王额头流血,却第一时间回头查看。
林峰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左侧肩膀传来剧痛,应该是撞击时撞到了车门框。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意识清醒,四肢也能活动:“我没事。老王,你受伤了!”
“皮外伤!”老王抹了把血,试图重新启动车辆,但引擎发出异响,彻底趴窝了。
这时,李锐已经冲到车边,用力拉开变形的车门:“疯子!伤到哪里了?”
“左肩可能骨裂,其他还好。”林峰在搀扶下下车,目光冷峻地扫视现场,“这是有预谋的袭击。”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几声枪响!是追击方向!
李锐脸色一变,按住通讯器:“什么情况?”
“李处,卡车翻进河里了!司机跳车逃跑,我们的人正在追捕!”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汇报,“对方有枪!我们已请求支援!”
“要活的!”李锐吼道。
林峰站在原地,夜风吹过破碎的衣衫,左肩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眼神却越发锐利。对方竟然敢动用枪支,这说明他们已经狗急跳墙,不惜一切代价要阻止调查。
“林省长,必须马上送您去医院!”秘书焦急道。
“不急。”林峰摆摆手,拿出手机,“先打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省委书记赵建国。深夜被吵醒的赵建国听到汇报后,沉默了三秒,声音陡然严厉:“林峰同志,你立即去医院检查!这件事,省委一定会追查到底!我马上通知省公安厅,全省布控,一定要抓住凶手!”
第二个电话打给苏晴。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通,显然苏晴一直在等消息。
“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林峰抢先说,听到电话那头明显的呼气声,“袭击者正在追捕中。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苏晴声音压抑着愤怒和担忧:“硬盘解密全部完成。刘振邦的儿子刘浩,在过去五年里,通过孙建国等人收受贿赂超过两千万,其中一千万转到了境外账户。还有……孙建国的秘密账本找到了,在刘浩国内的一个情妇家里。中纪委工作组已经控制情妇,账本显示,刘振邦本人虽然没有直接收钱,但他默许儿子收钱,并在项目审批、干部任用上为行贿者提供便利。”
铁证如山!林峰握紧手机:“中纪委什么态度?”
“周正雄主任已经向中纪委主要领导汇报。中央批示:依法严肃查处,不论涉及到谁。”苏晴顿了顿,“但是……刘振涛是省部级干部,要动他,必须经过中央政治局常委会批准。程序需要时间。”
“我明白了。”林峰看向远处闪烁的警灯,“对方就是在争取这个时间差。今晚的袭击,恐怕只是开始。”
挂断电话后,林峰才对秘书说:“去医院吧。不过,不去省人民医院,去军区总医院。”
“为什么?”秘书不解。
“安全。”李锐接话道,他已经调来新的车辆,“对方能准确掌握我们的行车路线和时间,说明内部可能有问题。军区医院戒备森严,更安全。”
凌晨三点,军区总医院。林峰经过全面检查,确诊为左肩锁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医生刚打好固定绷带,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赵建国书记竟然亲自来了,身后跟着省委秘书长和省公安厅长。这位头发花白的省委一把手脸色铁青,进门第一句话就是:“简直无法无天!敢对副省长下手,这是向我们省委省政府公然挑衅!”
“赵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林峰要起身,被赵建国按住。
“你躺着。”赵建国坐在床边,目光扫过林峰肩上的绷带,眼中寒光闪烁,“袭击者的身份已经初步查明。卡车是偷来的,但通过监控追踪,发现司机在动手前,在白云市一家茶馆见过一个人——刘振邦的司机。”
病房里一片死寂。省公安厅长额头冒汗:“我们正在抓捕刘振邦的司机,但他已经失踪了。手机定位最后出现在……刘振邦省长家附近。”
“好,很好。”赵建国怒极反笑,“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看向林峰:“林峰同志,中纪委工作组已经向省委通报了情况。刘振邦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中央已经批准对其立案审查。明天上午,中纪委领导会亲自找他谈话。”
该来的终于来了。林峰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沉重。一个省长倒台,对全省的震动可想而知。但腐败不除,民心难安。
“赵书记,白云钢铁的职工稳定工作不能松。”林峰提醒道,“还有全省经济运行,这个节骨眼上不能乱。”
“你放心,省委有安排。”赵建国拍拍他的手,“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另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中组部考察组明天就到。你这次的表现,中央领导都看在眼里。等事情处理完,省里会推荐你接任常务副省长,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
这是重要的政治信号。常务副省长是省政府二把手,通常是晋升省长的关键台阶。但林峰此刻想的不是这个:“赵书记,我现在更担心的是,刘振邦会不会还有后手。”
“他已经没有后手了。”赵建国冷笑,“中纪委同志已经监控了他所有通讯。他儿子刘浩在美国,我们也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发布了红色通缉令。天网恢恢,他跑不了。”
话虽如此,但林峰心中的不安并未消散。
凌晨四点,林峰终于劝走赵建国一行。病房里安静下来,他却毫无睡意。左肩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更让他揪心的是这场斗争带来的震荡。
手机亮了,是李锐发来的加密信息:“卡车司机抓到了,在邻省边境。他交代,是刘振邦的秘书直接指使的,承诺事成后给两百万,送他出境。另外,我们查到刘振邦的妻子昨天下午紧急办理了港澳通行证,但被边控拦下了。”
狗急跳墙,全家出动。林峰回复:“保护好证人。刘振邦的秘书控制了吗?”
“控制了,在省纪委手里。他交代了不少东西,说刘振邦知道事情败露后,曾打算让孙建国扛下所有罪责,但没想到孙建国留了后手。那个秘密账本,就是孙建国给自己留的护身符。”
原来如此。官场之上,哪有永远的忠诚,只有永恒的利益。
天亮时分,苏晴来了。她眼圈发黑,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但神情振奋:“账本全部解码完成。涉及行贿的企业有四十七家,其中三十三家是省里重点企业;涉及的干部除了刘振邦,还有三个副省级、九个正厅级、二十多个副厅级。中纪委领导说,这是近年来罕见的系统性腐败大案。”
她坐到床边,轻轻摸了摸林峰肩上的绷带,眼圈突然红了:“你知道我看到车祸现场照片时,有多害怕吗?”
“我这不是好好的。”林峰用右手握住她的手,“倒是你,熬了一夜,眼睛都肿了。”
“我没事。”苏晴摇头,语气坚定,“周正雄主任让我转告你,这个案子结束后,中纪委打算在全国范围内通报,作为‘一把手’监督和家风建设的反面典型。你推动的国企改革和安全生产整顿,可能会成为正面经验推广。”
这是意外之喜。但林峰更关心的是:“刘振邦现在什么反应?”
“据监控的同志说,他昨晚一夜没睡,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今天早上六点,他给北京打了好几个电话,但好像都没打通。”苏晴压低声音,“周主任说,今天上午九点,中纪委副书记会亲自找他谈话。谈话地点不在省委,在武警招待所。”
这意味着,一旦谈话开始,刘振邦就再也回不去了。
上午八点,林峰正在病房里听秘书汇报今天的工作安排——尽管受伤,但许多文件仍需他批阅。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来了。
刘振邦的夫人,王雅琴。
这位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得体,但脸色苍白,眼袋深重。她拎着一个果篮,站在病房门口,神情局促。
秘书想阻拦,林峰摆摆手:“请王阿姨进来吧。”
王雅琴走进病房,把果篮放在桌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林省长,老刘他……让我来看看你。”
“谢谢刘省长关心。”林峰语气平静,“我没事,一点小伤。”
王雅琴突然哭了:“林省长,我知道老刘犯了错,犯了大错……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跟上面说说,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他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王阿姨,”林峰打断她,“这些话,您应该对纪委的同志说。如果刘省长确实有问题,相信组织会依法依规处理。如果他是清白的,组织也会还他清白。”
“可是……”王雅琴泣不成声,“我儿子还在美国,他还年轻……林省长,求求你,帮帮忙……”
林峰心中叹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贪污受贿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纵容儿子时,可曾想过这是害他?
“王阿姨,您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劝刘省长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配合调查。这样对他,对你们全家,才是最好的出路。”林峰语气诚恳,“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组织反映,组织会酌情考虑。”
王雅琴呆呆地站着,突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林峰心情复杂。腐败毁掉的,从来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家庭,甚至是几代人。
上午九点整,武警招待所三楼小会议室。
刘振邦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杯已经凉了。他穿着整齐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手指在微微颤抖。对面,中纪委副书记、周正雄等人面色严肃。
“振邦同志,今天我们代表组织,正式与你谈话。”中纪委副书记开门见山,“根据群众举报和初步核实,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这是谈话通知书,请你签字。”
刘振邦看着那份红头文件,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有什么要向组织说明的吗?”副书记问。
沉默。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突然,刘振邦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交代……我全都交代……”
就在刘振邦开始交代的同时,省城多个地点同时展开行动。
省能源局,局长在办公室被带走;省交通厅,一名副厅长在会议中途被请出;白云市,三名副市长几乎同时被控制……
这场由白云钢铁事故引发的反腐风暴,终于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全省。
中午十二点,林峰在病房里收看午间新闻。主持人用沉痛的声音播报:“日前,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对白云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振邦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进行了立案审查调查。经查,刘振邦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对党不忠诚不老实,对抗组织审查;无视中央八项规定精神,违规收受礼品礼金;违背组织原则,在干部选拔任用中为他人谋利;家风不正,对配偶、子女失管失教;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在项目审批、工程承揽等方面谋利,并非法收受巨额财物……”
画面切换到刘振邦被带走的镜头——那个曾经在主席台上意气风发的省长,此刻低着头,头发凌乱,被两名工作人员搀扶着。
新闻播出十分钟后,林峰的电话被打爆了。道贺的、探听消息的、表忠心的……他一个都没接,只给赵建国回了个电话。
“林峰啊,看到了吧。”赵建国声音疲惫但坚定,“这就是背离人民的代价。省委已经开了紧急常委会,决定由你暂时主持省政府日常工作。等中央批准后,再正式任命。”
“赵书记,我肩上的伤……”
“伤要养,但工作不能停。”赵建国说,“现在全省上下都看着呢。你在这个时候顶上去,就是定海神针。我相信你能稳住局面。”
挂断电话,林峰走到窗前。秋日阳光正好,洒满病房。远处的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个省将翻开新的一页。
肩上的伤还在疼,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为民请命,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条路,他走对了。
下午三点,苏晴又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刘浩在洛杉矶被国际刑警抓获,正在办理引渡手续。他交代,孙建国账本里还有一个备份,藏在他北京的一套房产里。中纪委已经派人去取了。”
“尘埃落定了。”林峰长舒一口气。
“还没完。”苏晴摇头,“周主任说,这个案子牵扯面太广,接下来要处理一大批干部。省里很多工作可能会受到影响。赵书记希望你尽快出院,主持大局。”
林峰看着窗外,沉默片刻:“明天吧。明天我就出院。”
“你的伤……”
“比起白云钢铁那些受伤的工人,我这算什么。”林峰转身,目光坚定,“再说了,这个时候,我必须站在前面。”
苏晴看着他,眼中满是心疼和骄傲。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铁骨铮铮,初心不改。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省城的夜晚依旧璀璨,但今夜,有多少人将无眠?
林峰站在窗前,左肩的疼痛提醒着他这场斗争的惨烈。但更让他铭记的,是那七位再也看不到这番灯火的工人。
他用右手按住左肩,轻声自语:“安息吧。公道,来了。”
明天,将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