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三辆越野车在通往白云市的高速公路上疾驰。林峰闭目靠在座椅上，脑中飞速梳理着线索：陈露落网、硬盘到手、职工聚集……这一切显然不是孤立事件。对方在垂死挣扎，想用群体事件制造混乱，为转移资产、销毁证据争取时间。
“李锐那边情况怎么样？”林峰睁开眼问前排秘书。
“李处长已经先到白云钢铁厂区外围布控，他说聚集职工已超过两千人，情绪激动，有人喊出‘保卫工厂、反对贱卖’的口号。白云市警方正在维持秩序，但不敢强硬驱散。”秘书快速汇报。
林峰冷笑：“保卫工厂？他们知不知道，真正想卖掉工厂、掏空资产的是谁？”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通白云钢铁临时负责人张建军的电话：“老张，现场情况你掌握多少？”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张建军语气焦急：“林省长，有人造谣说省里要把白云钢铁卖给外资，两万职工全部下岗。现在连退休工人都被煽动来了！我们怎么解释都没用，有人带头喊‘要见省领导、要见刘省长’！”
“刘省长？”林峰眼神一凛，“谁说要见刘省长的？”
“就是带头的几个人，其中一个我认识，是原供销科副科长赵大勇，孙建国的心腹。他喊得最凶，说刘省长承诺过不会放弃白云钢铁，要刘省长出来说话！”
果然如此。林峰心中雪亮——这是要把刘振邦推到前台，逼他在公开场合表态，进而绑架省委决策！
“你马上用厂区广播，以我的名义通知：第一，省政府从来没有出售白云钢铁的计划；第二，所有职工工资、福利、岗位保证不变；第三，我半小时后到现场，有什么问题当面问我。谁敢造谣传谣，依法追究！”林峰语气斩钉截铁。
“是！”
挂断电话，林峰又拨通省公安厅值班室：“我是林峰，通知白云市公安局：第一，立即控制带头煽动的赵大勇等核心人员，但要讲究策略，避免激化矛盾；第二，调取厂区周边所有监控，查清这些人的活动轨迹和资金来源；第三，准备应急方案，但未经我允许，不准使用强制手段。”
“明白！”
做完这些部署，车子已驶入白云市区。远处，白云钢铁厂区方向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林峰对司机说：“直接开到大门口。”
“林省长，太危险了！要不要先到指挥部……”秘书急忙劝阻。
“越是危险，越要站在前面。”林峰整理了一下西装，“通知电视台记者，现场直播。让全省人民看看，到底是谁在真正为职工着想。”
车子穿过警戒线，驶入厂区大门前的广场。眼前景象触目惊心：黑压压的人群挤满广场，足足有两三千人，拉着十几条横幅，“反对卖厂”“我们要吃饭”“刘省长说句话”等白底黑字标语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前排几十个年轻人情绪激动，正与维持秩序的警察推搡。
林峰推门下车。秘书想跟上，被他摆手制止：“你们留在车里，保护好记者设备。”
他独自走向人群。有眼尖的职工认出了他：“是林省长！林省长来了！”
人群一阵骚动，自动让开一条通道。林峰走到广场中央临时搭起的主席台——那是平时厂里开大会用的，此刻空无一人。他拿起话筒，试了试音，沉稳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工友们，我是副省长林峰，分管全省工业和安全生产工作。今天晚上，我站在这里，和大家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几千双眼睛盯着他。
“首先，我向大家郑重承诺：省委省政府从来没有，也绝不会把白云钢铁卖给任何外资或私人企业！”林峰声音铿锵，“白云钢铁是省属重点国企，是几代工人奋斗的心血，是国家的宝贵资产！谁敢卖，我林峰第一个不答应！”
掌声零星响起，但更多人仍在观望。
“第二，关于职工安置。”林峰调出手机里的文件，通过连接大屏幕投影出来，“这是省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明确要求：白云钢铁在改革期间，必须确保职工队伍稳定，工资按时发放，社保足额缴纳。这份文件，三天前已经下发。大家可以随时到厂办查询。”
屏幕上红头文件清晰可见，会场响起议论声。
“第三，”林峰语气转厉，“关于今晚的聚集。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我要问一句：是谁告诉你们工厂要卖？是谁煽动你们来闹事？他们真的是为你们好吗？”
他目光如电，扫过前排几个带头的人：“赵大勇同志，你站出来说说，你从哪里听说的卖厂消息？你喊‘要见刘省长’，是刘省长亲口给你承诺了什么吗？”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变，支支吾吾：“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林峰步步紧逼，“你说刘省长有承诺，那就当着大家的面，给刘省长办公室打个电话，开免提，我们听听省长怎么说！”
赵大勇额头冒汗，往后缩。人群开始骚动，不少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怀疑。
林峰不再理他，转向全体职工：“工友们，你们被人利用了！有些人，自己贪污腐败，把工厂掏空，现在事情败露，就想煽动你们闹事，制造混乱，好趁机逃跑！他们不在乎你们的死活，只在乎自己的利益！”
他调出另一份资料：“大家看，这是原董事长孙建国等人挪用安全技改资金的证据。整整五千万啊！这些钱本该用来更新设备、改善工作条件，却被他们贪污挥霍！这次事故死了七个人，伤十五个，根子就在这里！”
屏幕上出现银行流水、合同、签字单据，触目惊心。人群中传来啜泣声——那是遇难者家属。
“更可恨的是，”林峰声音哽咽，“他们为了掩盖罪行，还想把工厂卖给皮包公司，继续掏空国有资产！如果让他们得逞，白云钢铁真的就垮了，大家就真的没饭吃了！”
他深吸一口气：“工友们，请你们相信省委省政府！我们处理孙建国，不是要搞垮工厂，而是要清除蛀虫，挽救工厂！我们推动改革，不是要让你们下岗，而是要让工厂焕发新生，让大家有更安全的工作、更稳定的收入、更有希望的未来！”
掌声开始响起，越来越多。许多老工人抹着眼泪点头。
这时，李锐带人悄悄靠近赵大勇。赵大勇见势不妙，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砍刀，疯狂挥舞：“别信他的！他们都是官官相护！我们要见刘省长！”
人群惊呼后退。警察迅速上前，但赵大勇挟持了身边一个年轻工人，刀刃架在脖子上：“都别过来！让我走！”
场面瞬间失控。林峰眼神一冷，对李锐使了个眼色。李锐会意，假装后退，却悄悄绕到侧面。
“赵大勇，放下刀！”林峰厉声喝道，“你现在只是煽动闹事，如果伤了人，就是刑事犯罪！你想清楚！”
“我不管！反正活不了了！”赵大勇眼睛通红，“孙董完了，我也完了！我要见刘省长，只有他能救我！”
这句话信息量极大。林峰心中冷笑，嘴上却说：“好，我让你见刘省长。你放开人质，我亲自给刘省长打电话。”
“你打！现在就打！开免提！”赵大勇歇斯底里。
林峰拿出手机，拨通刘振邦办公室电话。夜深人静，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是值班秘书：“您好，刘省长办公室。”
“我是林峰，有紧急情况要向刘省长汇报。”林峰开着免提。
“林省长，刘省长已经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
“等不到明天！”赵大勇大喊，“刘省长答应过保我的！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刘振邦低沉的声音：“我是刘振邦。林峰同志，什么事？”
全场寂静，只有夜风呼啸。
林峰快速说明情况，然后道：“刘省长，赵大勇同志说您曾对他有过承诺，要求您当面说清楚。”
刘振邦沉默良久，缓缓道：“赵大勇同志，我不认识你，也从未对你做过任何承诺。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违法，立刻放下武器，争取宽大处理。”
赵大勇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李锐抓住机会，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格挡，右手劈腕，动作干净利落。砍刀“当啷”落地，赵大勇被反手按倒在地。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人群爆发出惊呼和掌声。被挟持的年轻工人瘫坐在地，痛哭失声。
林峰示意警察将赵大勇带走，然后对电话说：“刘省长，情况已经控制。不过赵大勇的话涉及一些线索，可能需要进一步核查。”
“……依法处理。”刘振邦声音听不出情绪，“林峰同志，现场职工要安抚好，不能出乱子。”
“明白。”
挂了电话，林峰重新面对职工：“大家看到了，这就是煽动者的真面目！他们嘴里喊着为大家好，实际是为了自己！甚至不惜劫持工友、伤害工友！”
他提高声音：“现在我宣布：第一，所有参与今晚聚集的职工，只要不是组织者，一律不予追究；第二，明天起，白云钢铁成立职工监督委员会，由职工代表参与企业管理和改革决策；第三，省里将拨付专项应急资金，确保本月工资提前三天发放！”
掌声雷动。许多职工高喊：“谢谢林省长！”“我们相信政府！”
“工友们，”林峰最后说，“请你们记住：党和政府永远是你们的依靠。改革会有阵痛，但阵痛之后是新生。让我们携起手来，把白云钢铁建设得更好，让逝者安息，让生者前行！”
人群开始有序散去。林峰站在台上，看着渐渐空旷的广场，长舒一口气。这时，李锐快步走来，低声道：“赵大勇交代了，是孙建国的秘书指使他干的，给了他二十万现金。那个秘书今天下午……去过刘省长家。”
林峰眼神一凝：“有证据吗？”
“有转账记录，还有通话录音。赵大勇留了个心眼，录了音。”李锐递过一个微型录音笔，“另外，陈露那边有突破。她交代，孙建国有个秘密账本，记录了他向各级领导‘进贡’的详细情况。账本……可能在刘省长儿子手里。”
“刘公子现在在哪？”
“在美国。但上个月回来过，见过孙建国。”李锐压低声音，“中纪委工作组已经掌握了这个情况，可能很快会有动作。”
林峰望向省城方向，夜色深沉。他知道，这场斗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硬盘、账本、录音……铁证正在汇聚。而对手的反扑，只会越来越疯狂。
回到车上，已是凌晨两点。秘书递过热茶：“林省长，回省城吗？”
“去省委招待所。”林峰说，“我要见周正雄主任。”
车子驶向省城。路上，林峰收到苏晴的加密信息：“硬盘解密完成，内容惊人。涉及十三名厅级干部，还有更高层。中纪委已上报中央。你注意安全，最近可能有人狗急跳墙。”
林峰回复：“明白。你们也要小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王师傅家墙上的那些奖状，想起七位遇难工友的照片。这一切，终于要有个了断了。
只是他没料到，对方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车子刚下高速，突然，一辆重型卡车从岔路口猛冲出来，直撞向林峰的车队！
“小心！”司机猛打方向盘。
剧烈的撞击声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