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位被谈话的同事，你觉得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刘建平想了想：“那位同事是小组里比较年轻的一个，资历浅一些，心里承受能力可能不太强，如果王主任跟他谈的时候给了某种暗示或者压力，他可能会在后续的工作中变得犹豫和谨慎，影响试点工作的推进速度。”
田国富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阳光里，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放下杯子，语气平稳地开口：“老刘，你以纪委的名义，给那位同事安排一次谈话，内容不必涉及王主任找他谈了什么，只以关心工作状态的名义，了解一下他最近有什么困难或压力。”
“这种关怀性质的谈话不会引起王主任那边的警觉，但能让那位同事感觉到组织层面有人在关注他，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孤立了。”
刘建平听完，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这个办法好，既能稳住那位同事的情绪，又不会直接跟王主任那边产生正面冲突。”
他转身出去了，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前，望着窗外，阳光明晃晃地照在他的办公桌上，把那些文件和笔记本都镀上了一层亮白的光。
他心里清楚，制度试点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但只要他能把基础工作一步步夯实，最终的变化就会水到渠成。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沙瑞金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翻看着一份传过来的调研初步反馈，反馈的内容主要是调研组对光明峰项目的基本印象和几个关注点，措辞还算客观，没有提出特别尖锐的质疑。
他把那份反馈看完，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调研组的反馈比他预想中要温和一些，说明李达康在座谈会上的应对是到位的，至少没有给调研组留下明显的把柄。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初步反馈，正式的调研报告还没有出来，那些真正需要关注的内容可能会藏在报告的措辞和结论之间。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号码：“达康同志，那边的调研初步反馈我看到了，整体还算平稳，但不要掉以轻心，正式的调研报告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来，在那之前你这边继续做好项目运行的常态化管理。”
李达康在电话那头应道：“沙书记放心，我这边一直在盯着，不会放松。”
与此同时，在省纪委二楼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里，田国富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份已经改了许多遍的制度完善方案细则，他正在逐条审阅试点阶段收集上来的数据反馈，用红笔在一些需要微调的地方做着标注。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空调机嗡嗡的低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持续着，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种平稳而持续的白噪音。
田国富的笔停在某一页上，目光落在那几行数据上，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继续往下写。
五月二十四日清晨，京州的天空依旧是一副盛夏的派头。
太阳刚露出地平线，就把一束束灼热的光线投向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连路边的梧桐叶都被晒得微微卷起了边。
田国富这一夜睡得并不踏实。
他凌晨四点醒了一次，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二十分钟的呆，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昨天下午刘建平带来的那个消息——王主任单独找了试点小组的成员谈话，那位同事今天早上的工作状态明显不对劲。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开始动手了，而且动手的方向非常精准，不是直接对抗制度试点本身，而是通过影响试点小组的成员来制造内部的不稳定。
他六点刚过就起了床，简单洗漱之后喝了一杯凉白开，然后换好衣服出了门。
初夏的清晨还留着一丝夜间的凉意，走在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到办公室的时候刚过七点，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他打开门走进去，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先给自己泡了一杯浓茶，然后翻开笔记本，把昨天刘建平汇报的那个情况又重新看了一遍。
他把笔记本合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得舌尖微微发麻，却让他混沌的思绪彻底清晰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制度试点的工作方案，翻到人员分工那一页，目光落在试点小组的成员名单上，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五个人的小组，除了那位科长之外，还有四名普通科员。
王主任昨天单独找的应该是其中一位，而且找的时机非常精准——试点刚刚启动三天，正是最不稳定、最容易产生动摇的阶段。
田国富放下方案，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刘建平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刘建平的声音，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沙哑：“田书记，这么早？”
“老刘，你上午方便的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刘建平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好，我九点之前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田国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里。
他心里清楚，王主任已经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步、第三步。
他必须在对方形成系统性阻力的之前，把试点小组的稳定性加固好。
八点五十分，刘建平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额头上带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从家属院一路走过来的。
“田书记，您找我。”刘建平在椅子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