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听完，心里稍稍踏实了一些：“那就好，只要没有留下书面把柄，对方就算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也很难找到实锤的证据。”
欧阳菁看着他：“你这是在担心我？”
李达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了一口面。欧阳菁也没有再追问，也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五月十四日清晨，京州的天空依旧阴沉。
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随时要落下雨来的样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闷热感。
田国富一早就到了办公室，他今天上午要做一个重要的事情——把之前那份制度完善方案正式提交给纪委内部的核心班子成员讨论。
这份方案他前前后后改了四遍，每一遍都是逐条推敲，确保每一个条目都有明确的依据和可操作性。
上午九点，纪委的几位核心班子成员在田国富的办公室里围坐成一圈。田国富把方案分发给大家，然后从第一个条目开始逐条说明。
“信访线索分类管理办法，目前的问题是线索录入之后缺乏明确的分类标准和流转时限，导致部分线索在录入环节积压太久，影响了后续的核查效率。”
“我的想法是建立三级分类机制，根据线索的紧急程度和涉及领域进行分级处理，每一级都设置明确的处理时限，超时的要自动触发提醒机制。”
几位副书记认真听着，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有人偶尔点头表示认同。
田国富继续往下讲，从信访线索管理到案件审理流程优化，从干部考核体系完善到内部监督机制建设，每一条都讲得很具体。
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大家讨论得比较充分，总体上对方案的方向表示认可，但在一些细节的执行层面提出了不同的意见。
田国富把这些意见都逐一记录了下来，承诺会在下一稿中吸纳大家合理的建议，然后宣布散会。
刘建平留到了最后，等其他人都走了之后，他在椅子上重新坐下来，看着田国富，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意味：“田书记，方案本身是好的，我刚才在会上也表了态支持，但我有个担心，这个方案涉及到信访室和审理室的内部流程调整，虽然不需要经过常委会批准，但实施的过程中还是会遇到阻力。”
田国富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喝了一口：“我知道，王主任和张副主任那边肯定不会配合，但我没打算现在就直接推进实施，先把方案定下来，把框架搭好，等轮岗方案正式落地之后再同步推进制度建设，到时候王主任和张副主任已经不在原来的岗位上了，推行的阻力就会小很多。”
刘建平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我这边先按方案的方向开始做一些前期的准备工作。”
刘建平走后，田国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今天会上大家的意见逐条整理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就在田国富闭目养神的这十几分钟里，省委大院另一头的省政府办公楼里，王江涛正在接待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是省某部门的副职，姓周，年纪比王江涛大几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金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是个不太管闲事的人。
但实际上这位周副职在省系统里干了十几年，人脉极广，跟各方的联系都很密切，表面上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实际上却是各方都想争取的对象。
王江涛的秘书把他引进办公室的时候，王江涛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来人，他挂断电话转过身，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周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快请坐。”
周副主任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茶，道了声谢，然后看着王江涛，语气不急不缓：“王省长，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您聊聊，关于光明峰项目的。”
王江涛也在对面坐下来，端着茶杯，神色从容：“周老请讲。”
周副主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最近听到一些关于光明峰项目资金结构的讨论，有人在说这个项目的银行贷款占比偏高，可能存在一定的风险，我也看到网上有几篇文章在讨论这个事，虽然文章本身没有点名批评谁，但话题的指向性很明确。”
“我这边有一些干部也关注到了这个问题，私下里向我问过几次，我目前还没有正式回应他们，想先听听省里的态度。”
王江涛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沉稳而诚恳：“周老，您关注到的这个问题，省委和省政府这边其实也注意到了，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的重点工程，也是全省的重大项目之一，资金规模大、涉及面广，社会各界有一些关注和讨论是正常的。”
“我个人的看法是，有讨论是好事，说明大家都在关心汉东的发展，但讨论应该建立在客观事实的基础上，不能以偏概全，更不能被一些片面的信息带偏方向。”
周副主任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王省长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回去之后，如果再有委员问起这件事，我就告诉他们省里正在关注，让大家不要过度紧张。”
王江涛笑着说：“周老费心了，您这边有什么需要省政府配合的，随时跟我说。”
周副主任又坐了几分钟，聊了几句近期的工作安排，便起身告辞了。
王江涛送他到门口，看着他沿着走廊走远，然后转身回到办公室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正在慢慢变亮的天色，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周副主任今天来这一趟，名义上是来了解省里的态度，实际上是在探风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