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是高育良？
论干事的魄力，论发展的实绩，他李达康哪一点比高育良差？
就因为高育良资历老，政法系统人脉广？
李达康端着酒杯，跟一位老领导碰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达康啊，光明峰项目搞得不错，好好干。”老领导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老领导鼓励，我一定努力。”李达康连忙收敛心神，笑着回应。
转了一圈下来，李达康有点累，走到礼堂角落的休息区，想歇口气。
刚坐下，就看到高育良和王江涛也走了过来。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微妙。
还是高育良先开口，笑着说：“达康同志也在这儿歇着？”
“嗯，转了一圈，有点累。”李达康也笑了笑，语气平淡。
王江涛在旁边坐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茶水，随口说道：“达康同志，光明峰项目的宣传搞得不错，声势很大啊。”
“就是常规宣传，让老百姓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李达康淡淡地说。
“挺好的。”王江涛点了点头，“经济建设就是要大张旗鼓，营造氛围，凝聚共识。”
高育良也附和道：“是啊，政法系统还要为项目保驾护航，咱们各司其职，共同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话说得都很漂亮，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这漂亮话背后，藏着多少微妙的心思。
坐了几分钟，又有人过来敬酒，话题就岔开了。
团拜会一直持续到中午才结束。
散场的时候，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互相说着拜年的吉祥话。
高育良和王江涛并肩走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李达康跟在后面不远处，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微微沉了沉。
这个春节，怕是过不踏实了。
大年三十，高育良难得在家休息了一天。
往年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值班，要么在慰问，很少能安安稳稳在家过个年。
今年情况特殊，赵立春即将退休，很多工作都在过渡，他反而稍微清闲了一点。
吴惠芬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高育良想搭把手，被她推出了厨房：“你就别添乱了，去客厅看会儿电视吧，饭好了叫你。”
高育良笑了笑，也不坚持，走到客厅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报纸翻着。
家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传来的切菜声和抽油烟机的声音，透着一种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这种感觉，很难得。
快到中午的时候，女儿高芳芳打来了视频电话。
高育良连忙接起来，屏幕上出现了女儿熟悉的笑脸。
“爸，妈，过年好！”
“芳芳，过年好。”高育良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你那边怎么样？一个人过年，别凑合。”
“放心吧爸，我跟几个同学一起过，很热闹的。”高芳芳笑着说。
“你们呢？年夜饭准备好了吗？”
“你妈在厨房做呢，一大桌子菜。”高育良把镜头转向厨房，让女儿看看吴惠芬忙碌的身影。
吴惠芬回过头，冲着镜头挥了挥手：“芳芳，新年快乐！想吃什么跟妈说，等妈过去给你做。”
“谢谢妈！”高芳芳笑得眼睛都弯了。
“对了爸，我听说你要升官了？真的假的？”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板起脸：“小孩子家，打听这些干什么。好好读你的书。”
“哎呀，我都多大了，还小孩子。”高芳芳撇了撇嘴。
“我就是关心一下你嘛。”
“组织上的事，还没定，不要乱说。”高育良的语气很严肃。
“你在外面，也不要跟别人说这些，知道吗？”
“知道啦知道啦。”高芳芳吐了吐舌头。
“我就是问问，你看你，又开始说教了。”
吴惠芬在旁边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说孩子，芳芳，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钱不够了就说。”
“够的妈，你别担心。”
一家三口又聊了半个多小时，说说笑笑，气氛很温馨。
挂了电话，高育良靠在沙发上，脸上还带着笑意。
女儿长大了，也懂事了。
就是一个人在国外，让人放心不下。
“想什么呢？”吴惠芬端着一盘凉菜从厨房出来，放在餐桌上。
“过来搭把手，把菜端出去，准备吃饭了。”
“好。”高育良站起身，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满满一桌子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还有几样高育良爱吃的小菜。
两人面对面坐下，吴惠芬给高育良倒了一杯红酒。
“来，过年了，喝点。”
高育良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辛苦了。”
“跟我还客气。”吴惠芬笑了笑，抿了一口酒。
年夜饭吃得很安静，没有太多话，却有一种踏实的温馨。
吃到一半，吴惠芬忽然问：“你说，芳芳说的那件事，到底有多大把握？”
高育良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地道：“不好说，赵书记推荐了，王省长也支持，但是最终决定权在上面。”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吴惠芬看着他。
“你想不想接这个位置？”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说不想，那是假话。”他的语气很坦诚。
“走到这一步了，谁不想再往上走一步？”
“可我也知道，那个位置不好坐，坐得越高，责任越大，风险也越大。”
“真要是坐上去了，以后的日子，恐怕就没这么清闲了。”
吴惠芬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高育良顿了顿，又笑了笑：“不过话说回来，真要是组织上信任我，让我担这副担子，我也不会退缩，能为汉东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也不枉费这些年的打拼。”
“至于结果怎么样，顺其自然吧。”
吴惠芬点了点头，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
“但是你要记住，身体是第一位的，别太拼，年纪也不小了，悠着点。”
“我知道。”高育良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这么多年风风雨雨走过来，身边始终有这么一个人陪着，理解他，支持他，提醒他。
这就够了。
吃完饭，两人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节目不算特别精彩，但热热闹闹的，很有过年的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