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爸妈，养老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请最好的护工照顾。”
“钱方面，更不用担心。”
“你在里面，我也会打点好关系，没人会为难你，最多七八年，你就能出来。”
“等你出来了，我给你一笔钱，再给你安排个轻松的差事，下半辈子舒舒服服的，什么都不用愁。”
赵瑞龙一口气把条件都说了出来。
他能想到的补偿，都想到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厚道了。
杜伯仲只是坐几年牢，就能换来全家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这笔买卖，很划算。
可杜伯仲听完，却只觉得可笑，又觉得心寒。
荣华富贵？
他杜伯仲缺那点钱吗？
他现在身为山水集团的副总，年薪几百万，手里还有股份，家里早就衣食无忧了。
他要的不是钱，是自由！
是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的日子！
七八年的牢狱之灾，人生有几个七八年？
等他出来了，都快五十了，物是人非，还有什么意义？
“赵总……” 杜伯仲的声音有点沙哑，他看着赵瑞龙，眼神里带着一丝祈求。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我们…… 我们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比如找找上面的关系，把案子压下去？或者…… 或者我出去躲几年？”
“躲？能躲到什么时候？” 赵瑞龙皱了皱眉。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而且你跑了，案子就坐实了，到时候网上通缉，你一辈子都见不得光，连家人都不敢联系，那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找关系？该找的都找了，这次王江涛态度很硬，非要查到底。”
“上面也有人盯着，没人愿意冒这个险。”
赵瑞龙的语气也沉了下来：“老杜，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你把事扛下来，案子才能了结，我们才能安全。”
“我们安全了，你的家人才能安全。”
“你想想，要是我出事了，山水集团倒了，你的家人能有好日子过吗？”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跑不了。”
“现在只有你牺牲一下，才能保住这条船，才能保住所有人。”
赵瑞龙的话，像一把刀子，一点点割着杜伯仲的心。
他知道，赵瑞龙说的是实话。
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赵瑞龙要是倒了，他杜伯仲也不会有好下场。
可凭什么？
凭什么牺牲的是他？
凭什么赵瑞龙高高在上，安安稳稳，他就要去蹲大牢？
就因为他是打工的，赵瑞龙是老板？
杜伯仲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怨毒。
可他不敢表现出来。
他知道，赵家的势力有多大。
他要是敢不答应，别说家人了，他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都不好说。
赵瑞龙今天能客客气气地跟他谈，是给他面子。
他要是不识抬举，有的是办法让他消失。
杜伯仲低着头，心里天人交战。
答应，就要坐七八年牢，失去自由，身败名裂。
不答应，后果不堪设想，不仅自己要倒霉，家人也要受牵连。
怎么选，都是输。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杜伯仲才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里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一片麻木。
“赵总，我答应你。”
四个字，像是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赵瑞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杜伯仲是个聪明人，会选的。
“老杜，委屈你了。” 赵瑞龙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赵瑞龙说到做到，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杜伯仲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哑着嗓子说道。
“你说。” 赵瑞龙连忙说道。
“我进去之后，不要让我老婆孩子来看我。” 杜伯仲的声音很低。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也别告诉孩子我是因为什么进去的，就说……就说我出国工作了，要很久才能回来。”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好，我答应你。” 赵瑞龙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安排好的。”
“谢谢。” 杜伯仲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缓缓站起身。
“赵总，没别的事，我先回去准备一下。”
“嗯，去吧。” 赵瑞龙点了点头。
“时间就定在后天上午，你直接去京州市公安局投案自首，我会跟那边打好招呼，流程会走得快一点，你也少受点罪。”
“知道了。”
杜伯仲应了一声，转身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
他的背，好像一下子就驼了。
脚步也异常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赵瑞龙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可很快，他就把这点情绪压了下去。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杜伯仲，只能怪你运气不好。
等这件事过去了，他会好好补偿他的家人的。
杜伯仲走出总裁办公室，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接坐电梯下了楼。
走出山水集团大厦的那一刻，秋日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只觉得恍如隔世。
再过两天，他就要失去这一切了。
自由，尊严，事业，光明正大的生活……
全都没了。
杜伯仲闭上眼，一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十月十日上午九点，京州市公安局。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大门口，车门打开，杜伯仲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色苍白得厉害，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显然一夜没睡。
他站在公安局门口，抬头看了看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深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的。
该还的，也总要还的。
杜伯仲整理了一下衣领，迈开步子，朝着大楼里面走去。
接待他的，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
赵东来早就接到了消息，知道杜伯仲今天会来自首。
看到杜伯仲走进来，赵东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