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警员攥着精钢手铐。
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龙飞眼神骤冷。
他脚跟微垫,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刚要切入擒拿。
楚风云抬起手,稳稳按住他的肩膀。
“退下。”
方启明顺势上前小半步,将楚风云一家挡在侧后。
他从夹克内袋摸出工作证。
单手掀开。
直接怼到王建辉眼前。
“看清楚。”
王建辉正要喝骂,视线扫过那枚鲜红的钢印。
声音生生卡在喉咙里。
工作证上印得清清楚楚。
粤海省人民政府办公厅。
省长专职秘书。
方启明。
当啷。
手里的甩棍掉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建辉一点点抬起僵硬的脖颈。
视线越过方启明,看向那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
方启明侧着身子,护卫姿态明显。
另一侧那个眼神狠辣的练家子,同样严阵以待。
一个省府核心大秘,一个顶尖保镖。全把中间这男人当主心骨。
王建辉脑子里嗡的一声。
膝盖瞬间没了骨头。扑通一声砸在地上。
他整个人犹如筛糠般打摆子,嘴唇疯狂哆嗦,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龙五膝盖发力,将张晋恺死死钉在地上。
他半张脸贴着冰冷的地砖,根本没看见那本工作证。
眼看王建辉莫名其妙跪倒,他扯着嗓子破口大骂。
“王建辉!你个废物!”
他费力地扭动肩膀,单手摸出手机。
“你不敢抓,老子自己摇人!”
张晋恺拨通了他爹张万天的电话,扯着嗓子干嚎。
“爸!我在机场让人打了!”
电话那头一急,张晋恺恶狠狠地接话。
“赶紧给孙局打电话!”
“孙局今天就在机场分局开会,让他立刻带人过来,今天谁也别想走!”
龙五眼神一寒。
右腿绷紧,刚要一脚踢飞那部手机。
楚风云开了口。
“让他打。”
楚风云原本只想接上家属,低调回市区。
但天恺地产这四个字,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这家本土房企,正是违规套取广平市十几亿旧改贷款的核心操盘方。
这条吃人的大鱼,自己往案板上跳,还附赠一个市局的保护伞。
楚风云索性顺水推舟。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与此同时。
省公安厅大楼顶层。
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孟怀远刚开完打黑调度会,还没来得及喝口水。
桌上的红色专线急促响起。
孟怀远拿起听筒。
里面传出楚风云平缓的声音。
“怀远同志。”
“我在广平机场国内到达厅。”
孟怀远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顿。
新省长没打招呼,微服去了机场?
电话那头的语气极度克制,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里有人打着天恺地产的旗号,正准备动用市局的关系抓我。”
楚风云瞥了一眼地上的张晋恺。
“你看着办吧。”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孟怀远头皮一炸,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
天恺地产什么底细,广平市局里有多盘根错节,他心里门清。
这帮瞎了眼的蠢货,居然把手伸到了刚履新的省长身上。
还要在枢纽机场当众抓人!
孟怀远抓起警帽往外冲。
“通知特警总队!”
他在走廊里厉声下令。
“一中队两分钟内下楼!”
“拉响警笛,直奔机场到达厅!”
“谁慢一秒,直接扒皮!”
机场大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楚风云退后两步。
他将一双儿女拉到身侧,握住妻子李书涵微凉的手。
“爸爸,他们好凶。”楚星月躲在妈妈身后,声音微怯。
“没事,警察叔叔马上来抓坏人。”楚风云语气温和,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不到十分钟。
到达通道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广平市局常务副局长孙长明,带着四名警员大步挤进人群。
张万天刚在电话里求救。他恰好在附近视察,火急火燎赶来给财神爷撑腰。
“孙叔!您可算来了!”
张晋恺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仰起灰扑扑的脸,直指楚风云。
“就这帮人!”
“我看那女的长得水灵,想搭个讪。这帮外地佬上来就把我的人打了!”
张晋恺满脸怨毒。
“孙叔,把男的全抓回去严审。女的给我带走!”
孙长明摆足了官威走上前。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建辉。
方启明早就收了证件。孙长明只当王建辉是被保镖吓破了胆。
“废物。”孙长明冷哼。
他视线越过王建辉,居高临下看向楚风云。
穿着普通。连个接待的人都没有,还拖家带口。
这种外地来的肥羊,在广平这片地界,捏死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张家正要拿城南地块。这时候卖个好,日后油水少不了。
孙长明抬手一指楚风云。
“光天化日斗殴伤人!”
“男的全部上铐!”
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地刮过李书涵。
“那个女的,同案嫌疑人。一并带回局里审!”
两名警员刚掏出手铐。
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军靴踏地声。
砰!砰!砰!
震得人心头发颤。
孟怀远一身藏蓝色高级警官制服,带着八名全副武装的省厅特警,大步流星切开人群。
面罩寒霜。雷霆般的压迫感直逼面门。
孙长明眼角余光扫到那刺目的副总警监警衔,心里咯噔一下。
孟厅长怎么亲自来了?
难道有重要警卫任务?
他赶紧挤出笑脸迎上去。
“孟厅,您怎么亲自来了?几个外地流窜人员闹事,我都安排好了……”
孟怀远连正眼都没给他。
肩膀猛地一撞,直接将孙长明撞了个趔趄。
他大步走到楚风云面前。
双腿啪地一并。
腰背挺直。
抬手,指尖平齐帽檐,甩出一个标准有力的敬礼。
“省长!”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轰然炸响。
“粤海省公安厅孟怀远,奉命赶到。请指示!”
全场死寂。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长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死。
耳边嗡嗡作响。
省长?
这个被他骂作外地流窜人员、要强行上铐的男人。是新上任的粤海省长楚风云?!
孙长明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腿肚子疯狂打颤。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楚风云身后的那个素净女人。
刚才张晋恺怎么叫唤的?
想带她去兜风。
自己又是怎么下令的?
同案嫌疑人,带回局里审。
纵容混混当众调戏省长夫人。还要动用警权把省长全家铐进局子!
一层接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孙长明牙关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架,发出咯咯的怪响。
扑通。
他双膝一软砸在地砖上。
想开口求饶,嗓子里却像塞了把粗沙,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趴在地上的张晋恺彻底傻眼。
一股温热的骚气顺着裤腿洇开。
他翻着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当场尿了。
楚风云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地上的烂泥。
他牵起李书涵的手,语气温和如常。
“走吧。星河星月该饿了,家里备了草莓。”
一家人就在龙飞和方启明的护卫下,从容穿过到达通道。
路过张晋恺身边时,楚风云脚步未停。
“天恺地产的账,明天慢慢算。”
极轻的一句话,直接给张家和背后的保护伞判了死刑。
目送商务车驶离视线,孟怀远缓缓转身。
他居高临下盯着地上的孙长明,声音降至冰点。
“全部带走!”
砸在地砖上的话音,透着森冷杀机。
“今天在场的人,从上到下。一查到底!”
话音刚落。
特警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没用十秒钟。特警们反扭住那四个警员的双臂,精钢手铐喀嚓落锁。
孙长明瘫在地上,浑身软得像滩烂泥。
两名特警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皮鞋在光滑的大理石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孟厅……孟厅我错了!”
孙长明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嗓子彻底变了调。
“我没长眼!我有眼无珠!您给我个处分,您别扒我这身皮啊!”
孟怀远连半个字都没赏给他。
大手一挥。
特警押解车呼啸而至。
张晋恺拼命挣扎,嘴里含糊不清地往外喷着血沫。
“我爸是张万天!你们敢动我……我让你们脱衣服滚蛋!”
回应他的,是特警冰冷的防暴盾牌。
砰!
结结实实撞在胃部。
张晋恺双眼猛地暴突。干呕出一大口酸水。像条死狗一样被塞进押解车后座。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天际,呼啸远去。
同一时间。
广平市南区。天恺会所顶层包厢。
砰!
一只成色极好的汝窑茶盏,在紫檀木茶几上砸得粉碎。
碎瓷飞溅。
天恺地产董事长张万天死死攥着手机。
脸上的横肉剧烈哆嗦。
眼底爬满骇人的红血丝。
就在五分钟前。他接到了机场分局内线的报信。
省厅特警队直接下场。
带队特警把整个机场派出所的值班警力一窝端了,连带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也一并押上了防暴车。
“孟怀远是不是疯了!”
张万天像头困兽般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呼吸粗重。
“在广平动我张万天的儿子,他跟市里打过招呼没有!”
他胸膛剧烈起伏。
强行压下手腕的轻颤。
迅速点开手机通讯录。
手指直接戳向了广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刘振华的私人号码。
嘟……嘟……
忙音响了足足半分钟。
电话才接通。
“喂,刘市长!”张万天抢先开口,声音透着焦躁。“晋恺在机场出了点状况,听说孟厅长亲自下的令……”
“老张。”
听筒里,刘振华的声音压得极低。
透着一股避之不及的森寒。
“你儿子今天,不是踢到了铁板。”
“他是把天给捅破了!”
张万天脚步猛地一滞。
心口突地一沉。
指尖瞬间泛起一层冰凉。
“刘市长,这话什么意思?”他喉咙发紧,声音直发干。
“你那好儿子,在机场调戏的那个女人,是新来那位楚省长的夫人!”
刘振华的话音里夹杂着压抑不住的震怒。
“他不仅调戏省长夫人,还要让人给楚省长全家上铐子!”
轰!
张万天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省长夫人?
自己儿子,调戏了省长的夫人?
还要铐走新省长全家?!
听筒里,刘振华的话音冷得像冰。
“孟厅长亲自带队下枪。现场撂了死命令,从上到下,一查到底。”
“老张,赶紧找律师。”
“这事儿神仙难救,你自求多福!”
嘟嘟嘟。
电话单方面切断。
盲音在空旷的包厢里回荡。
张万天僵立在原地。
浑身血液仿佛彻底冻结。
吧嗒一声。
手机从僵硬的指缝间滑落,重重砸在地毯上。
东湖别墅区,九号院。
厨房里飘出醇厚的排骨汤香气。
楚风云换上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
他站在水槽前。挽起袖口,不紧不慢地洗着一盆鲜红的草莓。
水流冲刷在指节上,洗去了大院里的冷硬与锋芒。
楚星河和楚星月在客厅的地毯上滚成一团,咯咯的笑声穿透房门。
李书涵系着围裙,将切好的土豆丝下锅。
刺啦一声。
热油翻滚。人间烟火气在这套沉寂许久的屋子里升腾起来。
“今天机场那帮人,背景很深?”
李书涵往锅里捏了一撮盐。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饭的咸淡。
出身顶级豪门,这种阵仗她见得太多。
楚风云关掉水龙头。
抽过一张吸水纸,仔细擦干手。
“天恺地产,广平市最大的本土开发商之一。”
楚风云端起草莓碗。眼底压下一丝极淡的冷意。
“南州科创城的雷,罗启山刚拿十二个亿的过桥资金按住。”
“省会广平这边的旧城改造,又是一笔几百亿的烂账。”
他走出厨房。目光穿过客厅的落地窗,望向广平城区璀璨的灯火。
“我这几天正愁没有合适的切口,下刀去剥广平市的账本。”
“这位张大少爷,自己把刀柄送到了我手里。”
楚风云端起洗净的草莓碗。
水珠顺着红透的果皮缓缓滑落。
“不怕贼惦记,就怕贼自己往刀刃上撞。”
他走到料理台前,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骨上的水渍。
“天恺地产在广平能横着走,背后自然有市级甚至省级的保护伞撑着。”
“原本直接动他,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将纸巾丢进垃圾桶,眼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利芒。
“但今天这出戏,张晋恺算是把路走绝了。”
“光天化日之下寻衅滋事。机场公安更是滥用职权,公然沦为黑恶势力的家丁打手。”
“孟怀远带着省厅特警现场抓的人,连同分局的保护伞一锅端,这案子直接做成了铁案。”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现在,就看哪位后台沉不住气。”
“谁敢在这个骨节眼上递条子捞人,谁就是主动把脖子往绞索里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