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路:刘封率偏师走金牛道,经葭萌、白水,从侧面切入汉中盆地,切断张鲁与巴郡方向的联系,同时接应关羽。
刘封年富力强,又是主公养子,此番正可立威。
三路之中,最关键的是关羽那一路。
三千人,走子午道,翻越秦岭,十五日之内必须出现在南郑城下。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诸葛亮要的就是不可能。
这条路险绝天下,然正因如此,张鲁绝不会想到:
竟有人敢以三千之众,穿子午险谷,进击一座拥万余守兵的坚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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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亮重新坐回案前,提起笔,开始写。
不是写给刘备,是写给自己的。
一份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密记,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刻:
「子午道险,连绵多雨,山洪易发。须择晴日进军,日行六十里,不可贪速。云长性傲,须以严令束之。
过谷口不焚栈道者斩,遇敌不避战者斩,至南郑不待令者斩。」
写到第三斩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起关羽。
那个总是抚髯不语的将军。
刘备视之如手足,三军敬之如神明。
但诸葛亮比谁都清楚。
关羽的傲,不是弱点,是锋芒。
当锋芒被用在最险的路上时,它就是最利的刀。
笔锋一转,他又写下:
「南郑既下,张鲁必走巴中。不可追。取汉中之后,首要之事不是扩地,是——
修栈道,通褒斜,将东三郡与汉中的补给线打通。没有补给线,汉中是守不住的。」
这才是真正的底牌。
不是攻,是守。
不是占地,是扎根。
取汉中不难,守汉中才是生死。
曹氏如果回过神来,必从关中或宛洛调兵南下。
诸葛亮必须在曹操反应过来之前,把汉中的防御体系重新建立起来。
阳平关、定军山、汉水防线——这三道防线,一道都不能少。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帐外,上庸夜风卷过营垒,远处巡夜士卒的步履之声隐隐传来。
四下沉寂,唯有汉水于暗夜之中默然奔涌。
诸葛亮忽而一笑。
不是平素那般从容的、胸有成竹的笑。
裹挟着决绝狠厉,近乎孤注一掷。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每一步都走在悬崖边上。
关羽走子午道,如果遇上连日大雨,三千人困死山中,连尸骨都找不到。
张飞正面攻阳平关,如果张卫出乎意料地出关迎战,以张飞之勇或可取胜,
但时间一旦拖久,司隶校尉钟繇从关中调兵回援,整个计划就会崩盘。
刘封走金牛道,若巴郡方向援军来得比预期快,这支偏师就会被夹在山谷里,进退不得。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满盘皆输。
但他还是要做。
因为他别无选择。
刘备——他这位主公,半生颠沛流离,四十余岁还在寄人篱下,
不是因为能力不足,是因为,他一直在等这么一个机会。
而他诸葛亮,作为谋主,他的职责就是:当机会出现的时候,替他算出一条路来。
哪怕这条路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好过坐以待毙。
......
天快亮的时候,诸葛亮吹熄了灯。
他推开帐门,上庸的晨雾正从汉水上升起,白茫茫一片,像天地初开。
远处军营里,号角声隐隐传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整了整衣冠,朝刘备的郡守府走去。
该去见主公了。
有些话,该说了。
有些棋,该落子了。
而他知道,从今天起,脚下踩的,就不再是别人的土地了。
是通往霸业的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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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州,壶关,夜。
虽是初春,残雪尚未消融,朔风卷着黄沙漫过旷野,风沙凛冽。
吕玲绮裹着那件暗红旧氅,独自靠在箭楼垛口后。
夜风卷着沙土扑在脸上,她浑然不觉。
城下很安静。
小姐。老周叔从箭楼台阶上摸黑爬上来,手里拎着个酒葫芦,夜深了,喝口热的。
吕玲绮接过酒葫芦,拔了塞子灌了一口。
是劣酒,辣得她嗓子眼发烫,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股莫名的焦躁。
老周叔,你说他……她咽下酒,声音被风吹得散碎,他怎么还不来?
老周叔在她身边蹲下,摸出块干饼嚼着:小姐,你是说曹将军?
我没说。吕玲绮嘴硬。
老周叔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你没说,可你这三天,往关下看了三百回。
吕玲绮瞪他一眼,没反驳。
她确实看了。
每一次风动,每一次帐幕掀开,她都以为是他来了。
可每一次,都不是。
他要是真来了,你打算怎么办?老周叔慢悠悠地问。
怎么办?吕玲绮冷笑一声,他敢来,我一戟捅穿他。
捅完了呢?
……捅完了再说。
老周叔摇头,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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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关城下,曹军大营。
料峭春风如刀,中军帐内炭火正旺,
曹昂披着大氅立在帐门处,望着远处城头那面字旗,
手中把玩着那枚青玉佩,嘴角弯起,似笑非笑。
他没有急着动。
按贾诩的部署,此番并州之行的核心不过是二字:
让高干不敢抽兵驰援幽州,仅此而已。
至于吕玲绮……
他倒是不急。
或者说,急不得。
大公子,真的不攻?胡三静立良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急什么。曹昂头也不回,高干在晋阳等着呢,袁氏在幽州盼着呢。咱们慢慢走,让他们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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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关。
风声骤急,“吕”字旗猎猎作响。
吕玲绮坐在关城箭楼上,手里转着那枚高干送来的“扬武将军”印。
铜印冰凉,她掌心发疼。
“将军,曹军到了。”高疏拾级而上,月白锦袍上沾着尘土,眉眼依旧温润,
“距关城三十里,扎营不动,只派了几个斥候在十里外游弋。”
吕玲绮“嗯”了一声,将印随手丢在脚边。
曹昂的军队没有擂鼓,没有叫阵,甚至连火把都比正常扎营少了一半。
这安静让她心里发毛。